第32章 清白(2 / 2)

“楚星窈粉丝别酸了!正主都没说话呢!”

“@楚星窈 甜心快出来!是不是真的?求一个回应啊!”

“感觉楚老师要哭晕在片场了……”

热搜榜瞬间被屠:

#禹星野苏晚晴恋情# 爆!

#挡光体cp疑似bE# 爆!

#楚星窈 作何感想# 热!

舆论发酵的速度快得惊人。营销号疯狂转载,添油加醋;粉丝互撕,战场蔓延;各种“知情人士”开始爆料,绘声绘色地描述禹星野在片场如何“照顾”苏晚晴,楚星窈如何“黯然神伤”……

一场由几张模糊照片引发的风暴,瞬间将《凤唳》剧组推上了风口浪尖。

楚星窈是被苏晴的夺命连环call震醒的。凌晨一点,她刚结束一场大夜戏,累得几乎沾枕头就着。

“窈窈!出事了!快看微博!”苏晴的声音又急又怒,像点燃的炮仗。

楚星窈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点开微博,瞬间被那满屏刺眼的词条和照片砸得睡意全无。

禹星野……苏晚晴……深夜约会……举止亲密……

照片上,禹星野侧脸的轮廓,苏晚晴甜美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不是难过,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荒谬、被冒犯、以及……巨大失望的情绪。

她想起白天在片场,禹星野还因为她一句台词没接住,毫不留情地嘲讽她“脑子被宫规糊住了?”;想起他拍爆破戏下来,灰头土脸地接过她“顺手”递过去的湿巾,嘴里还嫌弃“一股香精味”;想起他往她剧本上丢冰美式时,那副欠揍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些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瞬间,那些粗鲁却带着烟火气的“投喂”,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在角色重压下互相刺激的默契……难道都是假的?都是她楚星窈一厢情愿的错觉?

“窈窈?窈窈你说话啊!”苏晴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王制片那边电话也打爆了!这事儿必须尽快澄清!不然对《凤唳》影响太坏了!禹星野那边装死!电话打不通!工作室也没回应!气死我了!”

楚星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晴姐,那天晚上,我也在。”

“啊?”苏晴一愣。

“那个餐厅,那个时间,”楚星窈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凤唳》主创团队的聚餐。导演、制片、副导演、编剧、我和禹星野、苏晚晴……所有人都在。那张照片,是断章取义。”

苏晴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我就知道!这帮狗仔没一个好东西!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我马上联系团队发声明!”

“等等。”楚星窈打断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词条和底下疯狂的猜测,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发声明?冷冰冰的律师函?在狂欢的舆论面前,苍白无力。她要的,是更直接、更有力的回击。

“晴姐,别发声明。”楚星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给我半小时。”

挂了电话,楚星窈掀开被子下床。凌晨的酒店房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城市零星的灯火。她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她沉静的侧脸,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取手机相册备份。很快,她找到了目标——那天晚上剧组聚餐时,她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模糊。巨大的圆桌,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杯。画面中心,导演王磊正举着酒杯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旁边副导演和编剧笑得前仰后合。

禹星野坐在导演左手边,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用筷子戳着面前一盘看起来过于油腻的肘子,他旁边坐着的是灯光指导。楚星窈自己坐在导演右手边,正低头小口喝着汤,只露出一个侧影。

而照片的角落,苏晚晴的身影被虚化了大半,她正侧着头,笑着跟坐在她另一边的造型师说话,手里还举着一杯果汁。

整个画面热闹、嘈杂,充满了剧组聚餐特有的、放松又带点混乱的烟火气。禹星野和苏晚晴之间,隔着至少三个人和满桌的杯盘狼藉。

楚星窈看着这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禹星野那张写满“这什么玩意儿能吃?”的嫌弃脸。她扯了扯嘴角,点开微博,登录账号。

编辑框打开。她没有任何文字描述,只是将这张原图——未加任何滤镜,未做任何裁剪,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上传。

然后,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

指尖冰凉,心跳却异常平稳。

@楚星窈:

[图片](热闹的剧组聚餐原图)

夜宵不错,就是有点吵。[微笑]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楚星窈的微博更新了。没有解释,没有控诉,只有一张无声胜有声的、热气腾腾的聚餐实况图。

这张图,如同一颗投入滚沸油锅的冰块。

“轰——!”

刚刚还在疯狂发酵的舆论,瞬间被这张图按下了暂停键!

“卧槽!!!!!!”

“聚餐!是聚餐!所有人都在!”

“我就说!禹少那表情明明是在嫌弃那盘肘子好吗!哪来的深情对视?!”

“晚晴旁边坐的是造型师姐姐!她是在跟造型师说话!”

“猎鹰V出来挨打!断章取义!恶意引导!垃圾!”

“楚老师牛逼!直接甩图!一句废话没有!这打脸姿势太帅了!”

“哈哈哈哈!‘夜宵不错,就是有点吵’!楚老师:内涵谁吵呢?[狗头]”

“@禹星野 快出来!你搭档帮你把脸打回去了!”

“挡光体cp复活!我就知道是假的!乌鸦陛下只给我们甜心挡光!”

“苏晚晴实惨!无辜被卷进来!”

“@圈内猎鹰V 出来道歉!垃圾营销号!”

舆论瞬间惊天逆转!“#楚星窈晒聚餐照辟谣#”、“#猎鹰V翻车#”、“#挡光体cp清白#”等词条以更恐怖的速度冲上热搜,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

猎鹰V那条爆料微博瞬间被愤怒的网友攻陷,评论区骂声一片,要求其道歉删博的呼声震天响。

楚星窈的微博评论区更是成了欢乐的海洋,粉丝们欢呼雀跃,路人们拍手称快,cp粉们高呼“正主发糖”,甚至有人开始玩梗:

“楚老师:听说有人造谣我搭档?来,看看什么叫‘全家福’!”

“禹星野:谢邀,人在片场,刚被肘子油到,勿cue。”

“苏晚晴:人在角落,只想安静喝果汁,放过孩子吧!”

《凤唳》片场。清晨。

低气压笼罩在禹星野的休息区上空。阿K捧着平板,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网上的惊天逆转和猎鹰V被骂到关闭评论的惨状,大气不敢出。

禹星野靠在他的帝王专属躺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翻滚着骇人的戾气,像酝酿着风暴的海。他手里捏着一个已经彻底变形的金属Zippo打火机,开合间发出刺耳的“咔哒”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捏碎。

“野……野哥,楚老师那边……”阿K小心翼翼地说。

禹星野没说话,只是点开手机,屏幕自动跳转到楚星窈那条引爆全网的微博。他盯着那张嘈杂的聚餐照,目光落在照片角落——楚星窈那个低头喝汤的、模糊的侧影上。

指尖划过屏幕,放大,再放大。昏黄的灯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像蝶翼,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昨晚手机没电,在健身房耗到半夜才回酒店,压根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直到阿K凌晨五点砸开他房门,他才看到那场由他引发的闹剧。

愤怒、被冒犯的戾气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冲到猎鹰V工作室砸场子!是阿K拼死拦下,提醒他楚星窈已经出手了。

现在看着这张图,看着那句轻描淡写却力拔千钧的“夜宵不错,就是有点吵”,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戾,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她替他澄清了。用最直接、最楚星窈的方式。没有委屈哭诉,没有煽情卖惨,只有一张图,一句看似抱怨的调侃,就把所有的脏水和恶意踩在了脚下。

这感觉……比他亲自去砸十个狗仔工作室还他妈……爽!

但爽过之后,心底某个角落,又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点麻痒的……不是滋味。她看到了那些污言秽语,看到了那些恶意的揣测……她当时……是什么心情?

“野哥,”阿K看着自家老板阴晴不定的脸色,试探着问,“楚老师那边……要不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道个谢?”

“道谢?”禹星野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谢她什么?谢她多管闲事?”

阿K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禹星野烦躁地站起身,像一头困兽在休息区狭小的空间里踱步。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忘了打火机已经被他捏变形了。他低咒一声,把烟揉成一团,狠狠丢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楚星窈来了。

她今天没有戏份,只是提前来观摩学习。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素面朝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

她无视了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椅,仿佛昨晚那场席卷网络的滔天巨浪从未发生过。

禹星野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紧紧追随着她。看着她平静地放下包,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喝着里面热气腾腾的……姜茶?还是咖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楚星窈似乎察觉到了他强烈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昨晚照片里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禹星野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窒,那股翻腾了一早上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到了顶点。他猛地抬步,朝着楚星窈走了过去,步伐又大又急,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

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扫射。这是要……吵架?还是……道谢?

楚星窈看着气势汹汹走过来的禹星野,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禹星野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像是酝酿着雷霆万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爆发时——

禹星野却突然伸出手,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她手里那个印着傻气烤肠图案的保温杯。

“喂,”他声音又干又涩,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不耐烦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你这破杯子……”

楚星窈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把保温杯往身后藏了藏:“又怎么了?”

禹星野的目光死死锁着那个杯子,仿佛那杯子跟他有深仇大恨。他喉结又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该换了吧?”

“……都掉漆了。”

“……看着……碍眼。”

他语无伦次,词不达意,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某种笨拙的……转移话题?或者……投石问路?

楚星窈愣住了,看着禹星野那张写满暴躁和别扭、耳根却可疑地泛着红的俊脸,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这个用了很久、边缘确实有些磨损的保温杯。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楚星窈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不是嘲讽,不是胜利者的微笑,而是一种……冰雪初融般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浅笑。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禹星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片场清晨微凉的空气:

“禹老师,”

“杯子挺好用的,保温。”

“至于碍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依旧紧绷的下颌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某些人一大早像只炸毛的乌鸦,也挺碍眼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低下头,慢悠悠地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天气。

禹星野僵在原地,被她那句“炸毛乌鸦”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楚星窈平静的侧脸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心头那股憋了一早上的无名火,像被一根细小的针戳破,“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点暖意的……轻松?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低地“啧”了一声,像是认栽,又像是某种妥协。他不再说话,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休息椅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没了刚才那股杀气腾腾的劲头。

片场一片寂静。围观群众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这就完了?”、“说好的腥风血雨呢?”、“所以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的茫然。

只有角落里,一个眼尖的场务小哥,激动地掐着旁边人的胳膊,用气声嘶吼:

“看!看禹少的耳朵!红了!又红了!”

“还有楚老师!她刚才是不是笑了?绝对笑了!”

“炸毛乌鸦……碍眼……我的天!这是什么打情骂俏的新模式?!”

“烤肠杯:没想到吧?我才是永远的赢家!”

一场由狗仔掀起的滔天绯闻风波,最终在楚星窈一张照片和禹星野一句别扭的“碍眼”中,悄然落幕。深宫权谋的戏码还在继续,而片场清晨这场无声的交锋,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两人心底漾开了再也无法忽视的涟漪。

当天的拍摄异常顺利。一场凤倾梧与萧彻在御书房针锋相对的朝堂辩论戏,楚星窈字字珠玑,气势如虹;禹星野眼神深邃,压迫感十足,两人之间的气场碰撞火花四溅,看得导演连声叫好。

收工时分,夕阳给巍峨的宫殿布景镀上一层暖金。禹星野换下戏服,穿着简单的黑t,正靠在道具柱子上喝水。楚星窈也从更衣间出来,手里依旧抱着那个“碍眼”的烤肠保温杯。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禹星野拧紧矿泉水瓶盖,对着她,极其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却少了些戾气,多了点……别的什么。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开。

楚星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殿拐角的阴影里。她低头,指尖轻轻摩挲过保温杯上那个傻笑的烤肠图案,杯壁残留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她拧开杯盖,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

嗯,确实挺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