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脚步顿住了。
这句话像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脑子里的锁。
上周她来复查,前一晚渴得厉害,喝了半杯水。医生当时皱眉说“数据异常”,转身就给巡逻队打了电话,说她“疑似偷藏食物导致代谢紊乱”。那天下午,赵爷爷就因为“包庇她”被带走了。
而昨天在仓库,她清楚地看到,那些往蓄水池倒药剂的人,袖口上都别着和医生一样的铜制徽章。
林夏攥紧了手里的棕色小瓶,瓶身的划痕硌着掌心。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出诊室,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带着食堂粥棚飘来的糊味。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时,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碰撞声——还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瓶子。
走到街角,她掏出张凯给的纸条,借着阳光看清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爸当年就是发现他们往水里加药,才被安了‘偷粮’的罪名。他说,医生的白大褂
林夏突然想起医生刚才看她的眼神,锐利中藏着一丝犹豫,像有人用刀尖对着她,却在最后一刻偏了偏手腕。她回头望向诊室的方向,玻璃窗后,医生正背对着她站着,手里捏着那张写了一半的诊断单,指尖微微发抖。
风卷着几片枯叶飘过脚边,林夏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去。涩味漫开的瞬间,她终于明白赵爷爷为什么总把干硬的窝头泡在凉水里再吃——不是牙口不好,是怕喝了加了料的热水,饿得更快。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林夏转身钻进小巷。她得赶在天黑前告诉张凯,医生那句“别喝水”,不是提醒,是暗示。
诊室里,医生看着窗外林夏消失的方向,将那张诊断单揉碎,扔进抽屉最深处。那里堆满了揉皱的纸团,每一张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最后都划着同一个叉。他从白大褂内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清水,标签上贴着片干枯的花瓣——那是去年一个女孩留下的,说这是她在仓库后面种的雏菊,能泡水喝,“比营养液甜”。
医生拧开瓶盖,倒了点水在手心,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像谁在无声地哭。他知道蓄水池里的药,知道营养剂其实是泻药,甚至知道食堂的粥里掺了沙子是为了让人吃不下更多——可他能怎么办?上个月他儿子因为“超重”被带走,现在还没回来。
走廊里传来小李的催促声:“张医生,下一个病人等着呢。”
医生深吸一口气,将玻璃瓶藏回内袋,重新拿起笔,在新的诊断单上写下:“林夏,女,体重38公斤,建议增加营养剂剂量至每日五滴。”
笔尖落下时,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种雏菊的女孩,笑着说:“医生,你眼里的红血丝,像哭过呢。”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却摸到一片湿凉。原来有些暗示,连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