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哲的儿子突然举起玻璃罐,狠狠砸在轿车引擎盖上。绿色液体四溅,未溶解的利尿剂药片滚落在地,被愤怒的人群踩成粉末。“你们说这是‘健康剂’?”男孩指着地上的狼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爸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他拒绝注射,你们就把他绑在病床上灌!”
李正瘫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些愤怒的脸,突然想起三年前推行“第一次规则日”时的场景。那时他站在主席台上,对着镜头说“为了全民健康,我们必须牺牲”,台下掌声雷动,没人知道他口袋里揣着“豁免协议”。他在林夏的幻想里见过“功成身退”的结局,却没想过现实的终局会是这样——被自己制定的规则反噬,被那些“应该牺牲”的人围堵,像头被拔了牙的猪,只能在恐惧里发抖。
“把他们拉出来!”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刻涌了上来。李正和王涛被拖下车时,肥硕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两道湿痕,那是吓出来的尿。有人用绳子把他们捆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旁边就是昨天播放解密文件的大屏幕,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收容所的监控视频:孩子们被强制注射绿色液体,挣扎着喊“我不饿”,而屏幕外,规则组的高层们正在会议室里举杯,庆祝“代谢控制率提升至83%”。
赵爷爷颤巍巍地走过来,把麻袋里的规则手环倒在两人脚下。塑料碎片堆成小山,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你们不是喜欢数字吗?”老人的声音嘶哑,“数数这些,够不够抵你们欠的命?”
李正看着那些碎片,突然爆发出一阵怪笑,笑着笑着就哭了:“是他们自愿的……规则是大家投票通过的……”
“放屁!”周明哲的儿子一脚踹在他腿上,“我爸投的反对票,你们把他的票改成了赞成!”
人群的愤怒再次被点燃。有人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有人用石头砸他们身边的空地,却没人真的下死手——就像林夏在幻想里从未写过“以暴制暴”的结局,现实里的人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血腥的报复,而是一句迟来的道歉,一个被承认的真相。
林夏扶着张凯的胳膊,慢慢退出人群。张凯的父亲当年就是被李正亲手贴上“技能无效者”标签的,此刻他却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结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林夏看向广场中央。李正和王涛低着头,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两截被晒蔫的冬瓜。大屏幕还在播放视频,画面里王奶奶正把发芽的土豆塞进孩子们手里,嘴里喃喃着“会好的……”。
她突然想起3-80章里写的“规则组倒台时,天空飘着土豆花”,可现实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雨丝,打在人们脸上,混着眼泪滑进嘴里,有点咸,也有点像土豆花的味道——那是苦涩里藏着的,终于能喘口气的清甜。
雨越下越大,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守着旗杆的人。林夏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他们的胖脸上糊着泥和雨水,再没有了宣传片里的意气风发。她知道,这不是结束,那些被毁掉的代谢系统,那些永远停留在冰冷数字里的生命,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告慰。但至少,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体重不达标”被强制带走,再也不会有孩子在梦里喊“我不饿”了。
张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回去吧,粥该凉了。”
林夏点点头,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雨丝打在健康手环上,黑屏的裂痕里渗出细小的水珠,像在流泪,也像在告别。远处的土豆田方向,有微弱的光在闪烁,那是护孙队的老人们在守着刚种下的种子——他们说,要让这些种子长出新的规则,长出不用看数字也能好好活着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