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改了。”护士的声音冷冰冰的,“昨天刚发的通知,‘10%豁免权’仅限本人,亲属违规牵连主体资格。再说了,你父亲是自愿放弃增重期的,手环记录清清楚楚。”
林夏冲出档案室,看见周明哲的儿子正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张“自愿放弃增重期确认书”,签名处的字迹跟周明哲的病历签名如出一辙。“这不是我爸签的!”男人把纸揉成一团,“他上个月就昏迷了,怎么可能签字?”
“但系统显示是本人操作。”护士举起平板,屏幕上的操作记录显示“虹膜验证通过”。林夏突然想起张凯说过,规则组的“虹膜库”里存着所有居民的生物信息,包括昏迷者和逝者。
老周被扶到长椅上休息,他看着窗外那些穿着“10%”专属蓝色马甲的人,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我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被优待的,其实就是帮凶……用孩子的肉换自己的安稳,最后连自己也会被吃掉。”
林夏的手环突然震动,是阿杰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社区广场的大屏幕上,规则组正在播放“10%模范家庭”宣传片,画面里的父亲举着“优秀员工”奖状,女儿穿着粉色公主裙,笑盈盈地展示自己的“达标体重”。可阿杰在照片备注里写着:“这个女孩昨天在学校晕倒了,她妈妈不让说。”
张凯把破解出的代码投射到墙上,绿色的数据流里,“10%代价”几个字格外醒目:“每1个豁免名额,对应3个亲属的强制减重额度;每1000积分兑换的权限,需5个非豁免者的体重数据支撑。”
“他们怕我们团结。”林夏看着那些在医院走廊里互相回避的“10%幸存者”,突然明白了,“所以故意制造‘特权阶层’,让我们为了这点好处互相提防,甚至伤害家人。”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打开,下来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推着空担架往IcU走。林夏认出为首的是规则组医疗部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的名单上,周明哲的名字被划掉,旁边写着“自动放弃治疗”。
“不能让他们把人拉走!”老周突然站起来,颤巍巍地挡在电梯前,“那是我老邻居,他还没死!”
几个“10%幸存者”犹豫了一下,慢慢围了过来。有电力公司的工程师,有学校的老师,还有社区医院的护士——他们都是第一次,在规则组面前站到了“非豁免者”这边。
林夏的手环再次震动,这次是条群消息,发信人是“护孙队”的赵爷爷:“菜园里的土豆发芽了,今晚八点,带能种的东西来仓库。”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医院的草坪上,有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正偷偷往土里埋什么。林夏眯起眼,看清那是半块没吃完的馒头,男孩用手刨了个坑,把馒头掰碎了埋进去,还插了根写着“会长出面包吗”的小木棍。
张凯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墙上的代码:“你看,这里有行隐藏注释——‘当10%的人开始守护90%的人,规则就会崩塌’。”
林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痛让她清醒——所谓的“优待”从来都是枷锁,那些用亲人健康换来的安稳,早晚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但此刻,看着老周佝偻却坚定的背影,看着走廊里慢慢聚拢的人群,她突然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放下那点“特权”,愿意为陌生人挡一次担架,这10%的代价,就不会白付。
IcU的门开了,护士出来说周明哲还有呼吸。林夏和张凯对视一眼,悄悄往仓库的方向走去。今晚,他们要把“10%的真相”种进土里,就像那些被埋在草坪下的馒头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让它长出反抗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