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捂着膝盖没敢抬头,可林夏清楚地看见,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来。
复测区的电子秤亮着绿光,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是给王奶奶判“失去增重期资格”的那个。他推了推眼镜,示意林夏站上去:“稳定期体重52公斤,对吧?波动超过2.6公斤就算违规。”
林夏站在秤上,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51.8公斤——比上次测的轻了0.2公斤,这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的缘故。她突然想起王奶奶藏的土豆种,想起张凯腿上的伤,想起周芸掌心的血珠,这些重量加起来,早就超过了那该死的2.6公斤。
“合格。”医生在平板上点了点,“下一个。”
林夏走出复测区时,听见身后传来争吵声。一个穿蓝布衫的阿姨被巡逻队架着往强制减重室拖,她的手环在尖叫:“体重48公斤,波动6%,判定为潜在违规者。”阿姨哭喊着:“我只是照顾生病的老伴没好好吃饭!我有积分,我能兑换体重!”
可巡逻队的人只甩给她一句:“积分?王主任说你这积分是‘违规建议’换来的,早就清零了。”
林夏攥紧了口袋里的名单,指甲深深嵌进纸里。原来所谓的“积分制”,不过是规则组画的大饼,他们想让你有分你就有,想清零随时能清零。就像周芸说的,真正的豁免权,从来不在规则条文里,而在那些写着“永久”的名单上。
她往地下三层的方向瞥了眼,楼梯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员。周芸的儿子明明就在那里面,或许还有更多像他一样,被规则组当作筹码的孩子。
林夏突然加快脚步,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出明明,也不知道这份名单能起到多大作用,但她知道,周芸递过来的不只是张纸条,还有个母亲最后的希望——就像当初小陈托她去找联盟,王奶奶托她去种土豆,这些微弱的光,总得有人接过来。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第三个抽屉果然半开着,《员工手册》的书页里露出半截钥匙。林夏刚把钥匙抽出来,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王主任的声音:“周芸那娘们不对劲,去查查她的监控权限,顺便把她儿子的减重额度再加3斤,看她还敢不敢耍花样!”
林夏迅速把钥匙藏进鞋里,转身躲进档案柜的夹缝中。王主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原始规则销毁确认书”,
原来周芸说的是真的。林夏贴着冰冷的铁皮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档案室里回荡,像在倒计时。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比闯进仓库救张凯还要危险。但鞋里的钥匙硌着脚心,口袋里的名单烫着皮肤,这些都在提醒她:规则组的裂痕已经出现,而她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林夏从夹缝里钻出来,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突然想起幻想里的黄昏——那时她和张凯在共享厨房煮玉米,蒸汽里飘着甜甜的香。可现在,她得先去地下三层,救一个叫明明的孩子,他还在等着吃土豆呢。
档案室的时钟敲了七下,距离第四次规则日,还有17个小时。林夏握紧鞋里的钥匙,往地下三层的方向走去,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像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