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如同京城夜幕下一条躁动不安的血管。各色灯笼将街道映照得恍如白昼,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杂耍艺人的锣鼓声、以及各种食物香料混杂的浓郁气味,构成了一片喧嚣而充满生命力的混沌海洋。
李薇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猛地扎入这片人海。她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灵力和气息,脚步变得踉跄,呼吸刻意粗重,原本整洁的衣衫在刚才的屋顶奔逃中早已沾染了灰尘,甚至有几处被气劲划破,此刻看起来与周围那些为生活奔波、略显狼狈的寻常百姓再无二致。
她迅速混入一个围观看猴戏的人群,借着人群的拥挤,巧妙地将自己隐藏在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身后。目光飞快扫视,顺手从旁边一个卖粗布头巾的摊子上,“借”了一条深灰色的旧头巾,三两下将头发包住,又刻意拉低了几分,遮住了小半张脸。
身后,周府的高手和随后赶到的几名官军差役也冲入了夜市。他们气势汹汹,手持兵刃,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官爷,这是怎么了?”有胆大的摊主陪着笑脸询问。
“闪开!捉拿要犯!”为首的官差厉声喝道,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密集的人群。
然而,夜市的人流实在太过密集,摩肩接踵,灯火虽然明亮,却也投下了无数晃动的阴影。李薇收敛气息后,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难寻觅。那几个周府高手凭借着对能量波动的敏感,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痕迹,但痕迹在进入夜市后便迅速消散在庞杂的人气之中,变得断断续续,难以追踪。
李薇没有停留在原地,她利用人群的掩护,不断移动。时而蹲在某个小吃摊前,假装挑选食物;时而挤进一个卖廉价首饰的摊位,拿起一件物什细细端详;时而又跟着一伙大声谈笑的脚夫走上一段。她的动作自然,神情与其他被官差惊扰、带着些许好奇与不安的百姓并无不同。
一名官差的目光几次从她身上扫过,但看到她那一身粗布衣服、包着头巾、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只当是个胆小怕事的妇人,并未过多留意。
“分头找!她受了伤,跑不远!”周府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脸色铁青,低声吩咐道。
官差和周府的人手立刻分散开来,如同梳子般在夜市中来回搜寻,盘问着形迹可疑之人,引得一片鸡飞狗跳。
李薇心中冷静,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对方虽然暂时失去了她的准确位置,但一旦冷静下来,开始 systeatic 地封锁排查,或者调来更多人手,她依旧危险。
必须趁乱离开!
她看准时机,当一队官差被另一边一个醉汉闹事的动静吸引过去时,她迅速脱离人群,闪入了一条与主干道相连的、相对狭窄昏暗的支巷。
她没有立刻远遁,而是贴着巷子的阴影快步疾行,同时耳朵竖起,仔细倾听着身后的动静。确认无人跟踪后,她并未直接返回荒庙,而是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专挑那些最为肮脏、混乱、连官差都懒得巡查的贫民区与废弃巷道穿行。
她甚至故意在一处污水横流的地方踩了几脚,让裤腿和鞋袜沾满污秽,使得自己看起来更加落魄不堪。
途中,她几次改变方向,时而翻越低矮的残垣,时而钻过狗洞般的狭窄通道,不断留下迷惑性的痕迹。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夜市那边的喧嚣早已远去,她才如同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步履蹒跚地,回到了那座荒废的土地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