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的路,比李薇想象中更为漫长与艰辛。
她不敢走官道,只拣那些荒僻的小径、田埂,甚至是无路的山野穿行。饿了,就啃几口早已干硬的菜馍;渴了,便寻山涧溪流掬水而饮;累了,便在背风的山石后或干燥的草窠里蜷缩着歇息片刻。
夜晚的山野,万籁俱寂,却又危机四伏。不知名的野兽嚎叫远远传来,风吹过林梢如同鬼哭,露水沉重,寒意刺骨。她几乎不敢深睡,怀里紧紧抱着那柄短刃,胸口的玉佩成了她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如此昼伏夜出,风餐露宿了三日,她终于深入了京城以南的这片丘陵地带。这里山势虽不险峻,却连绵起伏,林木茂密,人烟确实稀少了许多。偶尔能看到山坳里升起的几缕炊烟,那代表着山中零散的村落或独居的猎户、樵夫。
身上的干粮即将告罄,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食物来源,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这日午后,她沿着一条被野兽踩踏出来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向山林深处探索,希望能找到些野果或可食的菌菇。她拨开齐腰深的灌木,注意力全在搜寻食物上,并未留意脚下。
突然,脚下一空,伴随着枯枝断裂的脆响,她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啊!”
惊呼声脱口而出,她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护住头部,便重重地摔进了一个深坑之中。坑底是松软的落叶和泥土,并未摔伤,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她眼前发黑,半晌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个猎人挖掘的、用来捕捉大型野兽的陷阱!坑壁陡峭,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深度足有一人多高。
李薇挣扎着坐起身,尝试着向上攀爬,但坑壁湿滑,无处着力,几次尝试都滑落下来,只在泥壁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她心中涌起一阵绝望,若无人发现,她恐怕要困死在这陷阱之中了!
她仰头望着坑口那一方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时间一点点流逝,坑内的光线逐渐暗淡。山中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寒意也开始弥漫开来。李薇蜷缩在坑底,抱着膝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陷阱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以及枯枝被踩断的细微声响。
有人!
李薇的心脏猛地提起,是猎人?还是……追踪她的人?
她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怀中的短刃,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幼兽。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性声音从坑口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咦?这陷坑怎么塌了?逮着东西了?”
紧接着,一张棱角分明、被山风烈日染成古铜色的脸庞,出现在坑口边缘。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头发用一根皮绳随意束在脑后,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正皱着眉头向下望来。
四目相对。
男子显然没料到陷阱里困住的不是野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个年轻女子,不由得愣住了。
李薇也愣住了。对方的眼神虽然锐利,却并无恶意,更多的是惊讶和审视。他穿着兽皮缝制的坎肩,背上背着弓箭,腰侧挂着一把猎刀,标准的猎人打扮。
“你……”男子迟疑地开口,“是什么人?怎么会掉进我的陷阱里?”
李薇心思电转,迅速判断着形势。对方是此地猎户,熟悉山林,或许能救她出去。但她也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