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李薇往返于餐馆与博物馆之间悄然流逝。白天,她在油腻的后厨与喧闹的大厅忙碌;夜晚或难得的休憩日,她便一头扎进研究所那寂静而浩瀚的书海。现代的知识与她固有的认知不断碰撞、融合,她像一株顽强的新生藤蔓,拼命汲取着养分,努力在这异世的砖石缝隙中扎根。
胸口的蟠螭玉佩始终散发着那稳定而温润的暖意,尤其在她在资料室潜心阅读那些古老典籍时,那暖意似乎更为活跃,丝丝缕缕,仿佛在与书卷中的气息相互应和。
然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一个深沉的夜晚。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劳作与苦读,让李薇疲惫不堪。她躺在餐馆阁楼那张坚硬的床铺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但这次的睡眠,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没有坠入虚无,也没有梦见熟悉的尚书府或咆哮的钢铁巨兽。而是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团柔和的白光所包裹,轻飘飘地向前飞行。
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荒莽古老的山川大地。天空是奇异的昏黄色,巨大的、形态怪异的蕨类植物高耸入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灵蕴(一种她无法用现代词汇描述,却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气息)。
她“看”到,在一处地脉汇聚的幽深山谷中,一团混沌的、凝聚着大地精华与星辰之光的灵液,正在地底深处缓缓流淌、沉淀。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地质变迁、日月精华的淬炼,那团灵液的核心,终于凝聚、结晶,化作了一块璞玉。它天生就内蕴着奇异的力量,能与周围的天地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
景象骤然变换。她“看”到一群穿着粗糙麻衣、身上绘着诡异图腾的先民,发现了这块璞玉。他们似乎能感知到它的不凡,围绕着它举行了盛大而原始的祭祀。部族中最具智慧、双手布满老茧的“琢玉师”,花费了难以想象的心力与时间,不使用任何金属工具,仅凭更坚硬的石片、解玉砂和水,依循着玉料本身的纹理和内部那流动的能量脉络,一点点地将它打磨、雕琢……
雕琢的过程极其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沟通。那蟠螭的形态,并非完全出自匠人的设计,更像是玉料内部那沉睡的“灵”自然引导而成的结果。当最后一笔纹路完成时,整个玉佩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光华内敛,却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隐隐相连。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跳跃而模糊。她“看”到这块玉佩被供奉在祭坛上,吸收着日月精华和先民的信仰;看到它成为某个强大部落首领的权杖饰物,在征战中沾染过鲜血与煞气;看到它被深埋于地下陵寝,陪伴着主人沉睡千年,吸收着地脉龙气;又看到它几经流转,出现在不同时代的王公贵族、文人雅士手中,每一次易主,都仿佛在它内部刻下了一道微弱的时间印痕……
她甚至隐约“看到”,在一处幽深的宫殿(或陵墓?)中,这块玉佩曾被摆放在一个复杂的、由各种玉片和奇异符号构成的阵法核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沟通或维系?
最后一个画面,是剧烈的动荡,天崩地裂般的灾难(或许是战乱,或许是自然浩劫),玉佩在混乱中受损,边缘崩裂,灵光骤然大黯,从此流落民间,蒙尘匿迹,那内蕴的灵韵也彻底沉寂下去,直到……被她倾尽所有,从那个不起眼的锦盒中取出,贴身佩戴。
“嗡——”
一声并非来自耳畔,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轻微嗡鸣,将李薇从这奇异的“梦境”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