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玉碎 时空裂(2 / 2)

那钢铁巨兽咆哮着,裹挟着一阵劲风,眼看就要将她单薄的身子碾碎!

李薇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思绪,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乎是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旁边翻滚!

“嗤——!”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摩擦声紧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刮得人头皮发麻。那巨兽带着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怪异气味的狂风,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衣角掠了过去,最终在几丈外停了下来,依旧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嗡鸣。

李薇瘫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四肢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找死啊!大半夜的穿成这样突然冲到马路中间!想死也别害我啊!”一个穿着奇怪短打衣衫、脑袋从巨兽身侧一个方块窗口探出来的男人,对着她气急败坏地怒吼,表情因愤怒和后怕而扭曲。

他的话李薇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惊怒和指责却明明白白。她撑着发颤的手臂,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身下是某种平整得过分、黝黑坚实的“地面”,绝非青石板或泥土。

她惶然抬头,四下一望,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十五年来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没有熟悉的亭台楼阁,没有朱漆大门和飞檐斗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拔地而起的巨大“建筑”,高耸入云,形状方正,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透明得如同无物的“琉璃”(玻璃),映照着惨白灯光和远处霓虹变幻的色彩,冰冷而规整,毫无生气。这些“琉璃宫阙”排列得密密麻麻,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更远处,还有形状更加奇诡的建筑,有的顶端尖细,有的圆润如球,有的甚至扭曲盘旋,全都闪烁着各种她无法理解的、五颜六色的光芒图案(霓虹灯、电子屏),将半边天空都染得光怪陆离。

而那些刚才欲置她于死地的钢铁巨兽(汽车),并非只有一头,而是成群结队,川流不息,在宽阔得惊人的黝黑道路(马路)上奔行不息,带着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光眼(车灯),发出或高或低的咆哮(引擎声、喇叭声),秩序井然,却又透着一种机械的冷漠。

空气不再清新,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烟火气、某种油腻和化学物品的味道,吸入肺里,带着微微的呛人感。

街上行走的人,男女老少,皆穿着不堪入目。男子多着露臂的短衫(t恤)和仅覆至膝头的短裤,女子更是大胆,衣衫紧贴身躯,勾勒曲线,甚至裸露出大片臂膀、小腿,更有甚者,颈下胸前一片雪白肌肤也坦然示人(吊带、短裙)。他们发式怪异,长短不一,颜色各异,无人结髻。

他们行色匆匆,对瘫坐在地、穿着繁复古装裙衫的她投来或惊奇、或漠然、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偶尔有人举起一个巴掌大的、会发光的黑色小方块(手机)对着她,却无人上前搀扶询问。

这不是阴曹地府。

但,这又是何处?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了全身。她像是被遗弃在一个巨大、冰冷、充满未知危险的琉璃与钢铁构成的迷宫中央,孑然一身,举目无亲。

尚书府的倾轧,嫡母的迫害,那场被迫的冲喜婚姻……与眼前这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世界相比,竟显得那么遥远,甚至……带着一丝可笑的熟悉。

至少,那是她认知范围内的争斗。

而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月白绣缠枝莲的襦裙,在此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同戏台上的伶人误入了陌生的战场。袖中空空,除了一方素帕,再无他物。那支碎裂的血玉簪,恐怕早已留在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时代。

孤身一人,身无长物,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异界。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立无援,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整齐短打服饰、头戴奇怪平顶帽子的男子(警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朝着她走了过来,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李薇心脏猛地一缩。

是官差?此地的官差?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紧紧攥住了那方唯一的素帕,指尖冰凉。

那官差在她面前站定,开口说了一句什么,语气还算平和,但她依旧听不懂。

见她只是睁着一双惊惶的眼,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官差似乎也有些无奈,他想了想,放缓了语速,又尝试着换了另一种腔调,同时伸出手,似乎想示意她跟着他走。

跟他走?

李薇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那手上戴着奇怪的白色织物(手套),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衙门大牢、严刑拷问的画面。在此地,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穿着古怪的人,会被当作什么?妖孽?逃犯?

不能去!

绝对不能跟他去!

强烈的抗拒让她猛地向后一挣,也顾不得浑身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转身就想往那光影交错、人群熙攘的深处逃去!

“诶!你别跑!”那官差没料到她会突然逃跑,愣了一下,立刻抬脚追了上来,语气带上了严厉。

跑!

必须跑!

李薇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提着碍事的裙摆,不顾一切地冲入那流动的人群,像一只受惊的鹿,拼命想要逃离猎人的追捕。周围是更加刺耳的喇叭声、人们的惊呼声、还有身后那官差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钢铁的洪流,琉璃的丛林,陌生的人潮……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而她,是那只误入其中、挣扎求生的飞蛾。

她能逃到哪里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停下,可能就意味着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