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人群后面炸响!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碎裂声狠狠一哆嗦!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外围,通往村外的土路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高大,黝黑,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脚边是一个裂成几瓣的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泼洒了一地,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那人像是长途跋涉刚到家,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和一丝近乡情怯的期待。然而此刻,那张酷似张桂芳的、属于张强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惨白!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震惊,以及一种被惊天霹雳劈中后的、灵魂出窍般的巨大恐惧!他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李薇高高举起的那只陈旧婴儿鞋上,又缓缓地、僵硬地转向自己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老娘。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时间停止,声音消失,只剩下那只孤零零的婴儿鞋,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散发着无声的、惊心动魄的控诉。
那只褪色的婴儿鞋,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劈开了李家坳午后所有的伪装和谎言。
“啪嚓——!!!”
搪瓷缸碎裂的刺耳声响,如同张强心中某种东西彻底崩断的声音。他像一尊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泥塑,僵立在村口的土路上,风尘仆仆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惊雷劈中后的茫然和惨白。他的目光,从李薇手中那只刺目的婴儿鞋,缓缓移到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母亲张桂芳身上。那个在他心中威严、刻薄却代表着“家”的母亲形象,在这一刻,连同那只小小的鞋子,一同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嗬……嗬……” 张桂芳瘫在泥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鞋,眼白上翻,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她精心构筑了二十年的堡垒,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秘密,在李薇那冰冷而精准的一击下,瞬间土崩瓦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她最害怕面对的儿子眼前!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老槐树下。
所有的村民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到极点的一幕。空气凝固了,只有妞妞被这诡异气氛吓到后爆发出的、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
李薇缓缓放下了举着婴儿鞋的手。她没有看张强,也没有看地上瘫软的婆婆。她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问中用尽了。此刻,她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痛哭的女儿,用脸颊贴着妞妞滚烫的额头,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的背脊依旧挺直,但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泄露了那强撑之下的巨大消耗和紧绷。
“娘……娘!” 张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撕裂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踉跄着拨开挡在身前的村民,几步冲到张桂芳面前,想伸手去扶,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他看着母亲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再不见半分往日刻薄的脸,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是什么?!”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李薇,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质问,“李薇!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刚才……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他指着那只婴儿鞋,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