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着体内那片如同废墟般的状况,感受着右臂那如同寄生般、既带来力量又带来毁灭的寂灭星尘。
这股力量,在他最绝望的时刻“救”了他,或者说,是毁灭了敌人,也险些毁灭了他和一切。只是这一次,代价的衡量,已经超出了普通战争伤亡的范畴,触及了某种更本质、更恐怖的东西。
“慕容……云璃前辈……”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眸望向那片吞噬了能量井的虚无,心中一片冰凉。
她们……成功逃走了吗?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种比身体剧痛更加深刻的无力感和自责,攥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原本缓缓流淌的寂灭星尘,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再次微微躁动起来!右臂裂痕中的暗金光芒亮度提升了一丝!
彦卿脸色骤变,立刻强行收敛心神,试图以意志去压制、去引导。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冷静……下来……”他咬着牙,低声嘶语,仿佛在命令自己,也像是在与体内的危险力量对话。汗水更多地从他额头渗出,瞬间凝结成白霜。
就在他全力对抗体内躁动的同时,一阵微弱而断续的、带着静电干扰的声音,从他破损的随身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这通讯器能在刚才那场寂灭风暴中幸存,简直是个奇迹。
“……青……霆号……呼叫……彦卿骁卫……听到请回答……”
是飞霄将军旗舰的通讯编码!虽然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彦卿精神猛地一振!他强忍着剧痛,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左手,艰难地调整着通讯器。
“……彦卿……收到……”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飞霄将军……我……在‘熔炉之喉’……原坐标……”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滋啦的电流声,仿佛对面也在为能联系上他而感到震惊,或者是在确认信号来源。
“……确认信号……彦卿……”飞霄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透过干扰,依旧能听出那份刻意保持的冷静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凝重。“报告你的……状况……以及……刚才的能量爆发……”
彦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状况?他该怎么报告?说自己差点被自己的力量彻底湮灭,还顺手抹掉了一大片罗浮仙舟结构?
“我……还活着。”他选择了最简洁也最沉重的回答。“刚才……是寂灭星尘……失控。”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疲惫,“范围……可能很大。慕容技术官和云璃前辈……她们为了躲避……跳进了能量井……下落不明。”
通讯另一端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也更加压抑。
彦卿可以想象,舰桥上的飞霄将军,在听到“寂灭星尘失控”和“下落不明”这几个字时,那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复杂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飞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更加沉稳,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彦卿,听着。外部战局已基本稳定,我军正在稳住阵线。但罗浮内部情况未知,里面的敌人残部可能狗急跳墙。”
“你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并尽可能控制住你体内的力量。寂灭星尘……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但也可能……是关键。”
“尝试寻找慕容晴和云璃还有其他战士的下落。务必谨慎。”
“我会尽快派遣救援力量进入罗浮,但无法保证时效。保持联系,这段时间你……要靠自己了。”
飞霄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泉水,浇在彦卿混乱而灼热的意识上,带来了一丝清醒和方向。
活下去,控制力量,寻找同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明白……飞霄将军。”彦卿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寂灭余息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一些。“我会……尽力。”
“保持通讯静默,非必要不联系。节约能源,等待机会。彦卿……”飞霄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保重。”
通讯到此中断,只留下滋啦的电流声,最终也归于沉寂。
平台之上,再次只剩下彦卿一人,以及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寂灭星尘,还有周围那片象征着终极虚无的黑暗。
他缓缓站起身,拔出身前的雪鸿剑。剑身依旧冰凉,但握在手中,却仿佛重若千钧。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布满裂痕、流淌着暗金光芒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恐惧?有。对这股力量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将军说得对,他还有太多要学。不仅仅是剑术,不仅仅是战术,更是如何与这份危险的力量共存,如何彻底驾驭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他抬头,望向那片吞噬了同伴的虚无,又看了看周围通往未知黑暗的、残破的通道。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找到失散的同伴,为了弄清寂灭星尘的真相,为了……活着回到将军面前,告诉他:“我做到了。”
彦卿,迈出了踏入黑暗中的第一步。他体内的寂灭星尘,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意志的变化,那躁动的光芒,竟微微平息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