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委托人(2 / 2)

如今她派人前来,是想要弥补,还是想要在故乡的终末之刻,亲手画上一个句号?

或者,她看到了比联盟、比所有人都更远的未来,在布下一着谁也无法理解的棋?

飞霄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作为天击将军,比起谋略,她更喜欢在战场上直接与敌人交锋,更习惯于用力量直接碾碎一切阻碍。

但面对这种涉及古老秘辛、情感纠葛和莫测高深的命途力量的局面,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流沙中挥剑,无处着力。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通讯玉兆再次亮起,这次是来自太卜司分部的最高加密频道。

光幕展开,浮现出的并非具体人影,而是一片不断流转、推演的星辰卦象,以及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数光阴长河:

“飞霄将军。”

“大衍驭。”飞霄神色一肃。这是曜青太卜司的执掌者,一位极少直接露面,常年沉浸于星象命途推演的老人。在青雀来到罗浮后,他直接将太卜的位置交给了这个在他看来很优秀的孩子。

按他的话说,没有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以后就别打扰他了。

“关于那位‘罗刹’,以及其背后可能的因果线,老夫与诸位同僚,进行了一次深潜窥探。”大衍驭的声音带着一种星砂摩擦般的沙哑感,“结果……晦涩难明,迷雾重重。”

卦象在光幕上剧烈波动,时而聚合成棺椁的形状,时而散作漫天生机勃勃的绿叶,时而又显现出冰冷的剑光与破碎的月光。

“此人身负的【丰饶】之力,其纯粹度,远超寻常‘丰饶’民,甚至……不似此纪元应有之物。更似……古老盟约时代,某些最初践行者所遗留的气息。”老人的话语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那具棺椁,更是奇特。其材质非木非金,命途推演对其几乎无效,仿佛它本身便是‘存在’的悖论,能吸纳、隔绝一切窥探。它内部……似有无数沉眠的‘错误’与‘痛苦’,又似承载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朽的……‘守护’执念。”

飞霄的心缓缓下沉。这个罗刹,竟然连精通推演的大衍驭都无法看透?

“至于其与‘镜流’的关联,”大衍驭继续道,卦象中浮现出一轮被血色浸染的残月,“因果线确实存在,且颇为紧密。”

“镜流委托他前来,动机难以测度。卦象显示,既有‘偿还’之因,亦有‘引导’之意,更深处……还纠缠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观测’。她似乎在通过罗刹的眼睛,注视着这里,注视着罗浮,注视着……某种她预见到,却无法亲自介入的‘可能性’。”

“对于罗浮之战,卦象最终凝聚成一幅星舰交锋、烈焰焚天的惨烈图像,但图像边缘,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翠绿生机与沉黯死寂交织的力量,如同幽灵般徘徊。”

“他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无法判定吉凶。他的力量或许能克制罗浮内部可能存在的、或其它扭曲命途相关的威胁,但其本身所代表的【丰饶】与那棺椁的未知,亦是极大的风险。如同双刃之剑,执剑者需有承担反噬的觉悟。”

话音落下,光幕上的卦象缓缓消散,只余下那片冰冷的星空背景。

飞霄久久沉默。太卜司的推演,虽然未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但却印证了她最深的担忧。

罗刹是一把无法掌控的剑,而镜流,则是那个在幕后,可能握着剑柄,也可能只是轻轻推动了一下剑身的人。

她必须做出决断。是彻底将罗刹及其背后的因素排除在罗浮之战之外,还是……冒险将这不可控的变数,纳入这场棋局?

如果是那位神策将军,他会如何抉择?

风险与收益,如同天平的两端,在飞霄心中剧烈摇摆。

与此同时,在远离曜青仙舟,航向未知星域的古老星槎内。

罗刹并未休息,他静静地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又冰冷孤寂的星海。

那具暗木棺椁依旧背负在他身后,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又像是他永恒的枷锁。

星槎内部的空间并不大,陈设简单到了极致,只有一些维持基本生存的设施,以及一个摆满了各种奇异植物样本、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架子。

与星海行商的身份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苦行者的居所。

他伸出手指,指尖再次萦绕起那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株微微摇曳的、半透明的小草虚影,散发出净化与治愈的气息。

“【丰饶】……”他低声自语,碧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温和的笑容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重量的平静,“药师之道,旨在播撒生命,治愈伤痛。但失控的繁衍是灾厄,扭曲的生命是痛苦。这其中的界限,又有几人能真正看清?”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棺椁上,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你说对吗?”他像是在对棺椁低语,“承载了太多的‘错误’,是否也会感到疲惫?但这就是我们选择的道路……抚平伤痕,收纳痛苦,直至……找到那最终的答案,或者,迎来属于我们的终末。”

棺椁静默无声,表面的奇异花纹在星海微光的映照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曜青仙舟,“砺剑台”基地。

彦卿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体内那股时刻存在的、与自身力量相互撕扯的异物感彻底消失了。

暗金色的“寂灭星尘”之力如同温顺的江河,在经脉中自如流淌,心念一动,便能如臂指使,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强大。

那是一种卸下了沉重枷锁,真正掌握了自身力量的自由感。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力量,指尖跃动起一缕暗金色的电光,稳定而内敛,不再有之前那种躁动不安、仿佛随时会反噬其主的感觉。

哪怕源初之光被消耗殆尽,“寂灭星辰”也将会是他的另一张底牌。

“感觉如何?”慕容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

彦卿转过头,看到慕容晴和几位医疗组成员正站在医疗舱外,记录着数据。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清澈笑容:“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彦卿甚至还开起了玩笑:“慕容,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看着彦卿恢复活力,慕容晴心中稍安,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

“你刚恢复,还需要继续观察和适应。”慕容晴按下心中的忧虑,嘱咐道。

“我明白。”彦卿眼神坚定,“收复罗浮之战在即,我必须尽快完全掌握这份力量。”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已经投向了遥远的罗浮仙舟,那里有他需要完成的使命,也有他想要追寻的答案。

在曜青、在罗刹的星槎、在彦卿的心中,不同的轨迹都开始向着同一个焦点——罗浮仙舟——汇聚。

风暴的序曲,已然奏响。

而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与意外的棋子,也即将在这片命运的棋盘上,展开一场关乎存亡与救赎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