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嘶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蛮横地撕裂了“余烬聚落”那勉强维持的宁静。
透过萤石小屋狭小的观察孔,彦卿看到原本在街道上麻木行走的人们,此刻像是被投入滚水的蚁群,爆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恐惧与绝望的慌乱。
他们并非无序奔逃,而是凭借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迅速而沉默地冲向各个指定的避难所——那些更加坚固的、由厚重舰体残骸改造而成的掩体。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拽着,脸上是超越年龄的麻木与惊恐,连哭闹都显得奢侈。
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骤然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地步,仿佛有无形的血雾正在弥漫。
聚落边缘,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在连续不断的、沉闷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板上开始出现细微的凸起和裂痕。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越来越近的、如同亿万片生锈刀片在相互刮擦的刺耳噪音,它不作用于耳膜,更像是直接刮挠着灵魂,让慕容晴脸色瞬间惨白,精神力屏障一阵波动,几乎溃散。
“铁线虫……是什么?”慕容晴强忍着不适,低声问道。她当然知道这和大众认知中的铁线虫不一样。
彦卿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体内那异常躁动的紫金色光芒所吸引。光芒不再温顺地随着他的意念流转,而是如同被投入磁场的铁屑,疯狂地指向闸门之外,那虫潮来袭的方向。
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渴望”感,顺着光芒的流转,隐隐传入他的意识——不是他对虫潮的渴望,而是他体内的“源初之光”,在渴望虫潮中的某种东西!
这感觉让他毛骨悚然。源初之光为何会对这种毁灭性的存在产生反应?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今阳冷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金属板,显得有些沉闷:“情况有变!虫潮规模异常,闸门撑不了太久!所有能战斗的人员,立刻到第二防线集结!重复,所有能战斗的人员……”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透过观察孔看到了彦卿和慕容晴,“……包括你们,外来者。如果想活下去,如果想保住这片唯一的‘余烬’,拿起任何你们能找到的武器,跟我来!”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生存的号令。
彦卿与慕容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躲在这里,一旦聚落被攻破,他们同样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面对。
“走。”彦卿言简意赅,猛地推开舱门。
门外,今阳已经全副武装,那把暗哑银灰色的“寂灭弓”握在手中,弓弦上能量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她丢给彦卿一柄看起来相对完好的、似乎是制式装备的合金长刀,又递给慕容晴一面小型的、铭刻着简单能量回路的臂盾。“会用吗?”
彦卿接过长刀,入手沉重,刀身冰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磨损痕迹,显然历经战斗。
他俩倒是没有拒绝。有关雪鸿剑这类底牌,外人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仿佛这冰冷的金属是他手臂的延伸。“可以。”
今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危机当前,无暇多问。“跟紧我!”
他们跟着今阳,逆着慌乱的人流,冲向聚落的“第二防线”。那是在闸门后方约百米处,利用几艘倾覆的小型舰船和堆积如山的金属构件临时构筑的一道矮墙和掩体。
此时,矮墙后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聚落的战士,他们穿着各式各样拼凑起来的护甲,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但眼神都如同今阳一般,带着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坚韧与死寂。
看到今阳带来两个明显是“外来者”的人,尤其是彦卿,他们的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被长老和今阳话语激起的、微弱的期望。
“准备!”今阳跃上一块较高的残骸,声音清冷,传遍整个防线,“老规矩,优先攻击虫潮核心的‘母巢个体’!它们的弱点是头部下方的能量结节!注意规避它们的酸液喷射和铁线缠绕!”
她的话音刚落——
轰隆!!!!
那扇饱经摧残的金属闸门,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和无数次的撞击下,轰然破碎!巨大的金属碎片向内激射,带着凄厉的呼啸声!
闸门之后,并非预想中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形态统一的怪物,而是一片……移动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由无数个体构成的“风暴”!
那就是铁线虫!
它们的个体大约手臂长短,粗细不一,通体覆盖着暗哑的、仿佛生锈般的金属鳞甲,身体两侧是无数细密、锋锐如同刀片般的节肢,移动时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流淌着幽绿色腐蚀性粘液的圆形口器,口器周围是几对疯狂舞动的、如同金属线缆般的触须!
这些铁线虫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它们彼此纠缠、攀附,形成一股股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虫流”,悍不畏死地冲过闸门的破口,朝着第二防线汹涌扑来!
它们所过之处,连坚固的金属地面都被那密集的节肢刮擦出无数火星和深痕,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酸腐气味和臭氧味!
“放!”
今阳一声令下,矮墙后的战士们纷纷开火!能量光束、实体弩箭、甚至是一些原始的投掷武器,如同雨点般射向虫流!
爆炸的火光和能量冲击在虫群中不断亮起,大量的铁线虫被炸碎、撕裂,暗蓝色的粘稠体液四处飞溅,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气味。
然而,虫潮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根本没有恐惧的概念,前面的个体被消灭,后面的立刻填补上来,那金属风暴般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更可怕的是,一些铁线虫在靠近防线后,会猛地从口器中喷射出高压的幽绿色酸液,腐蚀着矮墙和掩体,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滚滚浓烟!
另一些则会甩出它们那金属线缆般的触须,如同灵活的鞭子或套索,试图将墙后的战士拖入虫群!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惨叫声、武器交击声、爆炸声、虫群的刮擦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彦卿手握长刀,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他没有像其他战士那样远程攻击,而是在一只铁线虫凭借敏捷越过矮墙,扑向一名年轻战士的瞬间,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后发先至!手中长刀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掠过那只铁线虫头部下方——那里果然有一个微微鼓起的、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结节!
噗嗤!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那结节应声而破!铁线虫的动作骤然僵直,然后软塌塌地掉落在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旁边的战士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和震惊。
彦卿没有停留,他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防线各处游走,每一次出刀都必定伴随着一只铁线虫的结节被破,动作行云流水间精准得如同机械。他体内的源初之光在战斗中愈发活跃,不仅没有因为消耗而减弱,反而隐隐汲取着周围逸散的能量——包括铁线虫死亡时散逸的、以及聚落战士们攻击时产生的能量,变得更加凝练!而那指向虫潮深处的“渴望”感,也越发强烈!
慕容晴则紧跟在彦卿侧后方,她没有进行高强度的物理攻击,只是选择不断地给彦卿打辅助。
她不再试图进行精细操作,而是将Ω印记那对抗混乱、维系秩序的意志,化作一层薄而坚韧的“秩序力场”,覆盖在彦卿和附近几名战士的周围。
这力场无法完全阻挡酸液和触须,却能极大地削弱其速度和威力,并为身处力场中的人带来一丝心灵的清明与稳定,抵消部分虫群那令人疯狂的噪音影响。
她的加入,如同在血腥的战场上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绿洲”,虽然范围有限,却极大地提升了局部区域的生存能力。
今阳站在高处,手中的“寂灭弓”每一次拉开,都有一道凝练的银灰色能量箭矢离弦而出,如同死神的点名,精准地贯穿虫流中那些体型格外粗壮、似乎是“母巢个体”的铁线虫的能量结节,引发小范围的爆炸和虫群混乱。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下方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彦卿,以及他身边那撑起微弱秩序力场的慕容晴,深褐色的眼眸中,震惊与希望交织。
这两个外来者……他们拥有的力量,似乎真的与这片囚笼的规则……格格不入,甚至隐隐克制!
然而,虫潮的规模实在太大了。防线在虫群不计损失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缺口,伤亡在不断增加。暗蓝色的虫血和猩红的人血混杂在一起,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绝望的气氛开始如同瘟疫般蔓延。
“队长!东侧缺口要守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战士嘶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