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上,可以看到在几条主干道的入口处,数个身着统一制式、线条冰冷僵硬、通体呈现暗哑灰色的动力装甲的身影,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强行突入。
他们手中的武器并非常见的能量枪械,而是一种结构复杂、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装置,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阻拦的本地帮派成员,还是来不及躲避的摊贩,都在一种无声无息的光芒中迅速“分解”、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被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直接“抹除”。
高效,冷酷,带着一种对生命彻底漠视的、纯粹的“清洁”意志。
小滑头早已从箱子上跳了下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到老烟斗身边,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老烟斗……他们,他们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慕容晴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精神力透支的剧痛在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下似乎都被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寒意。她看向彦卿,只见他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震惊或恍然,而是燃起了冰冷的、近乎实质的火焰。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即将爆发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是因为我们?”彦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废话!”老烟斗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柜台下的某个控制面板,一边头也不抬地吼道,“‘催化剂’效应比我们想的还要明显!或者你们身上被种下的‘标记’比估计的更深!妈的,‘尘埃管理员’的屏蔽场才撑了多久?!这帮疯狗!”
他猛地抬起头,机械义眼死死盯住彦卿和慕容晴:“听着!没时间废话了!‘清洁队’的目标是彻底‘净化’你们,连带任何与你们有过深度接触的‘污染源’——比如老子这里!常规逃跑路线肯定被封锁了!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暂时安全!”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店铺最深处,那里堆放着一些布满灰尘的废弃零件和货箱。
“后面,第三排货箱,推开!!那里是连焚化工的扫描都难以完全覆盖的混乱区域,磁场紊乱,空间结构不稳定,有很多上古星舰遗弃的残骸和自然形成的空洞!”
老烟斗语速极快:“去找一个叫‘瓜皮’的家伙!他是个躲在下水管道里的情报贩子兼军火匠,疯疯癫癫的,但或许……只是或许,他知道怎么暂时屏蔽掉你们身上那该死的‘标记’,或者至少,能给你们指条多活几天的路!”
外面的警报声越来越凄厉,夹杂着能量武器开火的嗡鸣和建筑物坍塌的巨响,显然,“清洁队”正在迅速逼近。
“你呢?”慕容晴忍不住问道。
“我?”老烟斗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拍了拍身边的柜台,以及那些落下的厚重金属板,“老子这破店经营了几十年,也不是泥捏的!总得给那帮疯狗留点‘纪念品’,顺便……清理掉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快滚!”
他不再看他们,转身专注地操作起控制面板,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彦卿不再犹豫,一把拉住慕容晴的手,冲向店铺深处。按照老烟斗的指示,他猛地推开第三排沉重的货箱,露出了污水和某种霉烂气味的冷风从洞口中倒灌出来。
“走!”他低喝一声,示意慕容晴先下。
慕容晴看了一眼老烟斗那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寂和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率先钻入了洞口。彦卿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那一刻,老烟斗似乎松了口气,他停下手中的操作,拿起柜台上的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将他沧桑的脸庞笼罩。
“催化剂……门扉……呵……”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这潭死水,终究还是要被搅动了……‘管理员’阁下,你这步棋,可真够险的……”
就在这时——
轰!!!
店铺正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金属门连同部分墙体,在一种无形的、恐怖的分解力场作用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般,迅速消融、汽化!
几个身着暗灰色动力装甲、如同死神化身般的“清洁队”成员,踏着被“净化”得一片虚无的入口,迈入了这片即将被毁灭的空间。他们冰冷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了柜台后那个依旧在吞云吐雾的干瘦身影。
老烟斗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面对逼近的死亡,他那只机械义眼平静地注视着来人,红色的光点稳定如初。
……
狭窄、陡峭、湿滑的金属梯级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头顶传来的爆炸声和震动,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重锤,提醒着他们上方正在发生的、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而进行的残酷牺牲。
彦卿和慕容晴一言不发,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向下攀爬。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慕容晴精神力透支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几次险些失足,都被彦卿及时拉住。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一种窒息感。梯级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四周的管壁冰冷刺骨,不断有冷凝水滴落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回响。
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头顶的声响彻底被深沉的寂静所取代,只有他们自己的动静在管道中传出空洞的回音。
终于,脚下传来了实地感。他们到达了底部。
这里是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黑暗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如同血腥味般的铁锈气息,以及某种……庞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机械所散发出的、冰冷的死寂感。
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但那光芒并非人造光源,更像是一些散发着冷光的苔藓,或者是某种游弋在黑暗中的能量体。
借着手腕上终端的微弱照明——彦卿谨慎地调到了最低亮度,他们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粗壮管道和断裂的金属结构交织而成的平台上。
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汩汩的水流声,以及某种大型金属构件因不堪重负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这里,就是“锈蚀深渊”。诺达利亚大方舟的最底层、最混乱、也是最危险的遗忘之地。
“必须找到那个‘瓜皮’。”彦卿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烟斗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慕容晴靠在一根冰冷的管道上,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我……我需要一点时间……精神力……”她的声音虚弱不堪。
彦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紫色能量缓缓渡了过去。这不是治疗,更像是分担一部分压力。
慕容晴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近乎枯竭的精神领域,那撕裂般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彦卿,他体内的力量似乎拥有着远超他们目前理解的应用方式。
“谢谢……”她低声道。
彦卿摇了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无边的黑暗。“抓紧时间恢复。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他的直觉没有错。在那些巨大的管道阴影深处,在那些废弃机械的残骸之中,无数双或冰冷、或贪婪、或纯粹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它们领域的、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陌生来客。
“锈蚀深渊”的规则,比上面的“螺帽港”更加原始,也更加残酷。
彦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寻找“瓜皮”的旅程,注定不会平坦。
焚化工的“清洁队”虽然暂时被老烟斗阻隔,但谁又能保证,它们没有其他方式追踪至此?那七十二小时的安全期,在这片连时间都似乎变得粘稠而扭曲的深渊里,又还剩多少?
命运的丝线,依旧紧紧地缠绕着他们的脖颈,向着更深的黑暗,拖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