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带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金属冷却的腥气、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被灼烧过的规则残响。
应急灯彻底熄灭,只有那盏孤零零的备用能源指示灯,以恒定而执拗的频率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像一颗在墓穴中跳动的心脏,向不可知的远方发送着加密的遗言。
慕容晴的感官在缓慢恢复。耳鸣声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彦卿贴在她背后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精神更是如同被彻底犁过一遍的土地,干涸、破碎,稍一凝聚便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还活着。彦卿也还活着。
那恐怖的阴影轮廓和冰冷的注视感确实消失了,前哨站内只剩下死寂。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惨重至极。最后一次逆向精神冲击,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量,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
“彦卿……”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嗯……”彦卿的回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紫金色的眼眸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暂时……安全了……但……不能久留……”
那“荒芜低语”只是被暂时击退,绝非被消灭。谁也不知道它会何时卷土重来,或者以何种更可怕的形式。
而且,这个前哨站刚刚自动发送了“信标”,天知道会引来什么。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慕容晴挣扎着爬起身,忍着眩晕,摸索着扶起彦卿。两人相互倚靠着,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艰难地移动。
他们必须找到另一条出路,那扇进来的金属门是绝对不能打开了。
凭借着记忆和微弱的触感,他们摸索着冰冷的墙壁。前哨站不大,很快,慕容晴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与周围光滑壁面不同的、带有缝隙的轮廓——是另一扇门!或许是通往其他区域,或许是紧急出口!
她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似乎被锁死了。
“能量……接口……”彦卿虚弱地提示,他的感知比慕容晴更敏锐些,“旁边……应该有……”
慕容晴顺着他的指引摸索,果然在门侧找到一个凹陷的接口,样式与外面那个类似,但更小一些。
这次没有雪鸿剑了,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灌注。
怎么办?
慕容晴的目光落在那盏依旧在闪烁的备用能源指示灯上。那微弱的绿光,代表着这个前哨站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
一个念头闪过。
她搀着彦卿挪到控制台边,仔细查看。虽然大部分功能失效,但或许……能引导这点能量?
她凭借着一路上对星穹骑士科技风格的粗浅理解,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直觉,手指在冰冷粗糙的控制面板上笨拙地滑动、按压。
大部分按键毫无反应,但当她触碰到一个标记着古老能量流转符号的区域时,面板上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过!
有戏!
她集中最后的精神,尝试着用意念去“沟通”那点残存的能量流,引导它脱离维持指示灯的循环,流向那扇紧闭的门户接口。
过程极其艰难,如同用一根头发丝去撬动千斤巨石。她的额头渗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再次透支的瞬间——
滴!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那扇紧闭的门户接口处,亮起了一点微光!锁死的机制似乎松动了!
慕容晴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推!
嘎吱——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陈腐、却带着些许不同气味的冷风从门后吹来!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通道或房间,而是一个更加狭窄的、似乎是维修或运输用的竖井!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缆绳垂直通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井壁上有可供攀爬的简易梯级。
唯一的出路,在
没有选择。
慕容晴看了一眼彦卿,他点了点头,眼神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沿着湿滑冰冷的梯级,开始向下攀爬。每下降一米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受伤的身体不断发出抗议。
竖井深得可怕,仿佛直通地心,只有头顶入口处那一点微光渐渐缩小成遥远的星点。
黑暗中,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和梯级摩擦的声音。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慕容晴感觉手臂快要断裂的时候,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他们到达了底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系统的一部分,比上面那个湖泊更加广阔、更加复杂。
空气流通了一些,但依旧冰冷刺骨。远处隐约传来地下暗河的奔流声,还有一些奇异的、窸窸窣窣的、不属于之前那些怪物的细微声响。
一些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光芒的巨型真菌和苔藓,如同森林般在溶洞中生长着,提供了诡异而微弱的照明。
借着这光,可以看到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那个未知失落文明的遗迹残骸,风格更加原始粗犷,甚至能看到一些用巨大兽骨和石头垒砌的简陋祭坛般的结构,上面刻画着更加扭曲疯狂的符号。
这里仿佛是这个文明更早期的活动区域,或者说……是更接近“荒芜低语”污染源的地方。
那股令人不安的压抑感,比在上面时更加浓郁。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路……”彦卿喘息着说,他的脸色在幽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这里的‘沉寂’效应更强了……我的力量恢复几乎停滞……”
慕容晴也感觉到了,不仅彦卿,连她自己的精神力恢复也慢得令人绝望。这片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能量泥沼,吞噬着一切活性。
他们沿着暗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怪石嶙峋的溶洞中前行。
脚下的路湿滑难行,四周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那些窸窣声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充满不确定性。
突然,走在前面的彦卿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警戒。
慕容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发光真菌的空地上,赫然矗立着几尊巨大的、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雕像!
那雕像的形态极其诡异恐怖!并非人形,也非任何已知的生物,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触手、眼球和裂口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不可名状之物!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理智受到冲击!
而在这些恐怖雕像的围绕下,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穴口边缘光滑异常,仿佛经常有什么东西进出。一股比周围更加冰冷、更加浓郁的恶意和腐朽气息,正从那洞穴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这里……像是一个……祭坛?或者说……一个通往更恐怖之处的“入口”?
更让慕容晴感到通体冰寒的是,她在那些雕像的基座上,以及洞穴的边缘,再次看到了那种扭曲的、与“门”坐标相似的符号!
只是这里的符号,更加古老,更加复杂,并且……隐隐散发着一种暗红色的、不祥的微光!
难道……那个“荒芜低语”的源头……或者其中一个重要的节点……就在这个洞穴
就在两人被这恐怖的景象所震慑,犹豫是否要绕行时——
咯咯咯……咯咯咯……
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并非来自身后,而是……来自他们旁边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中!
只见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缓缓凝聚……再次形成了那个没有固定形态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轮廓!
它竟然跟来了!或者说,它在这片区域无处不在!
【……逃不掉的……】冰冷的意念流如同毒蛇,再次缠绕上两人的意识,【……这里是……圣所……你们……终将……回归……怀抱……】
阴影轮廓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与此同时,四周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变得密集和清晰!只见从溶洞各个方向的阴影中、石缝里、真菌丛中,爬出了无数只那种墨绿色的、镰刀骨刃的怪物!
它们的数量比之前更多,眼中闪烁的红光更加疯狂,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潮水般,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两人包围过来!
彦卿将慕容晴拉到自己身后,紫金色的光芒再次艰难地亮起,却比之前更加微弱。他知道,这一次,恐怕很难再创造奇迹了。
慕容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穴,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却依旧试图保护她的彦卿,一股巨大的绝望和不甘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洞穴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泥土里的黑色石板。
那石板上,用某种尖锐物,刻划着一幅极其简陋、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图案!
那图案……并非那个失落文明的风格,而是……而是……
一种她曾经在某个遥远星系、某个早已消亡的古代文明遗迹中见过的……一种用于标识“空间薄弱点”或“天然跳跃窗”的……古老记号!
这个记号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刻下的?!
难道……这个充满不祥的洞穴……除了是“荒芜低语”的通道之外……其深处……还可能存在着一个……不稳定的……天然空间出口?!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沉重的绝望!
赌!
必须再赌最后一次!
她猛地抓住彦卿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彦卿!看那个记号!那个洞穴……可能……可能是条出路!”
彦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看到那个记号的瞬间,眼眸中也猛地亮起一丝光芒!他也认出了那个记号代表的意义!
虽然通往空间薄弱点的路径必然充满未知和危险,甚至可能直接把他们抛入更可怕的绝境,但无论如何,也比留在这里被怪物吞噬或被阴影同化要强!
“走!”彦卿当机立断!
两人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暗洞穴,冲了过去!
身后的阴影轮廓发出了愤怒的尖啸!怪物潮水般涌来!
但他们的动作更快!
在阴影触手和镰刀骨刃即将触及后背的刹那,慕容晴和彦卿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
跳入了那一片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黑暗之中!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紧接着,是仿佛穿过一层粘稠水膜般的阻滞感。
然后……
是某种东西……
破碎的声音。
这破碎的声音并非来自物理实体,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空间结构本身?
亦或是包裹着这片区域的、那令人窒息的“沉寂”力场?那声音轻微却清晰,仿佛冰面绽开第一道裂痕,预示着某种平衡被彻底打破。
下坠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悬浮。并非落入实体的洞穴深处,而是……闯入了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常理形容的诡异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