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却并非向下,而是穿过一条光怪陆离、色彩无法形容、规则不断扭曲变幻的隧道。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被强行撕扯、又强行重塑的感官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慕容晴彻底失去了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只能紧紧跟随着那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排斥之力。
彦卿死死抱住慕容晴,眼眸中光芒锐利如鹰隼,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试图在这混乱的时空乱流中稳住身形,感知外界的变化。
雪鸿剑依旧被慕容晴无意识地紧握在手中,剑身黯淡,那道细微的裂纹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但它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清冷意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顽强地守护着两人最后一点意识不被这狂暴的时空之力彻底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狂暴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扑通!
沉重的坠落感传来,伴随着冰冷液体的触感和巨大的水花声!
他们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落入了一片冰冷的水域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着神经,让几乎昏迷的慕容晴猛地呛咳起来,恢复了部分意识。
彦卿也闷哼一声,冰冷的湖水让他精神一振,急忙拖住慕容晴,奋力向水面游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水珠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滑落。
眼前是一片极其陌生的景象。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湖?或者说是某种巨大溶洞中的水潭。
头顶是望不到顶的、漆黑一片的穹隆,看不到天空,只有一些散发着幽幽蓝光、如同巨大真菌或苔藓类的植物,稀疏地附着在四周高耸的、湿滑的岩壁上,提供着极其微弱、却足以视物的照明。
空气潮湿而冰冷,弥漫着浓重的、从未闻过的、带着矿物和某种奇异植物腐败气息的味道。
湖水冰冷刺骨,却异常清澈,甚至能隐约看到水下深处一些缓慢游动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未知生物轮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破水而出的声音和水波荡漾的回声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反而更衬出此地的幽深与诡异。
这里……是哪里?
那个奇点……那个坐标……将他们送到了什么地方?
慕容晴冻得牙齿打颤,紧紧抓着彦卿的手臂,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气息与“荒芜之心”那纯粹的毁灭和疯狂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未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压抑感。
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囚笼。
彦卿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离开了“荒芜之心”那直接的精神污染和共鸣冲击,他体内的力量得以稍稍平复。他眼眸快速扫过四周,眉头紧紧锁起。
“这里……不是已知的任何星域……”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凝重,“空间的‘质感’很古老……很……奇怪。那个坐标……似乎指向了一个……被遗忘甚至被隔绝的……时空褶皱。”
他尝试感知了一下,脸色微变:“而且……这里的能量环境……非常……惰性。或者说……‘沉寂’。我的力量恢复变得极其缓慢,连精神力感知都被大幅压制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迷失在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而且恢复和自保的能力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先……先上岸……”慕容晴哆嗦着说道,冰冷的湖水正在快速带走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彦卿点头,拖着慕容晴,艰难地向着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生长着些许发光苔藓的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爬上岸边冰冷的岩石,两人都几乎虚脱,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呵出的白气瞬间融入冰冷的空气中。
慕容晴检查了一下彦卿的状况,确认他暂时没有再次恶化的迹象,只是极度疲惫。她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渗着血的掌心,以及那柄几乎黯淡的雪鸿剑,心中一片沉重。
代价太大了。从他们离开天枢学院开始,每一次逃亡,都似乎是用大半条命换来的。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们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溶洞广阔得超乎想象,仿佛另一个世界。幽蓝的微光下,可见无数巨大的、千奇百怪的石笋、石柱从水中或岸边拔地而起,形态诡谲。远处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大的水域和更复杂的洞穴体系,深不见底。
而在那些发光的苔藓和真菌之间,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工的痕迹?
不是星穹骑士那种流畅优雅的风格,也不是“守护者”冰冷的科技感,更不是“熵裔”那种扭曲堕落的气息。
而是一种更加……粗犷、古老、甚至有些蛮荒的雕琢痕迹。
一些石壁上刻着模糊的、难以理解的壁画,描绘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巨兽和星辰图案。
还有一些地方,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早已石化的、非金非石的构件残骸,风格古朴至极。
这里……曾经有文明存在过?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失落已久的文明?
慕容晴和彦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岸边探索着,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或者……找到出口。
随着深入,那些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多。他们甚至发现了一条似乎是开凿出来的、通向溶洞更深处的隧道入口。隧道内部黑漆漆的,散发着更浓重的古老气息。
就在他们犹豫是否要进入隧道时——
慕容晴的目光猛地被岸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过去。
那里,半掩在冰冷的湖水和发光的苔藓下,似乎……躺着一个人?!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彦卿将慕容晴护在身后,紫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微微凝聚,虽然微弱,却带着十足的戒备。
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确实是一个人形生物。
他,或者她?穿着一种由某种未知兽皮和纤维粗糙缝制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水渍。身体蜷缩着,面部朝下,看不清容貌,一动不动,似乎早已失去了生命气息。
看起来……像是一个当地的……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