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有些刺眼,慕容晴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然而,没等她开口,那手持电筒的身影似乎看清了他们的状况,尤其是彦卿身上那明显经历过惨烈战斗的破损衣物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以及慕容晴那同样狼狈却带着一种绝非普通人的锐利眼神。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那声音提高了些许,带上了明显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等!你们这身伤……你们不是内部人员!你们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这个词,被对方用了一种极其强调的语气说出。
慕容晴的心中猛地一动。
外面?
难道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难所?或者是……某个她从未知晓的、隐藏在宇宙某个角落的秘密据点?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更加苍老、沉稳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黑暗中响起,打断了之前那人的问话:
“达尔,收起你的枪。对客人礼貌一点。”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某种陈旧但整洁的工程师制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刻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睿智的老人。
他的目光掠过慕容晴,最终落在了昏迷的彦卿身上,尤其是他心口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紫金光芒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惊讶、疑惑、审视,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仿佛看到了某种传说印证般的感慨。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慕容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欢迎来到‘彼岸’前哨站,陌生的旅行者。”
“或许,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是如何穿越‘长夜帷幕’,并从那些‘守护者’的追猎下……活着来到这里的?”
老人缓缓地说出了那两个如同梦魇般的词语。
长夜帷幕!守护者!
慕容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瞬间绷紧!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老人……他知道“长夜”和“守护者”?!
“长夜帷幕”……“守护者”……
这两个如同诅咒般的词语,从老人口中平静吐出,却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狠狠击中了慕容晴紧绷的神经。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将昏迷的彦卿更严密地挡在身后,那双因透支和创伤而黯淡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死死盯住眼前的老者。
他知道!他不仅知道,而且语气如此平常,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自称“彼岸”的前哨站,是敌是友?他们刚脱离虎口,难道又入了狼窝?
老人——卡尔文,似乎看穿了她瞬间涌起的敌意和警惕。他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微微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也无恶意。
他身旁那个被称为达尔的年轻人,虽然依言将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略微下垂,但眼神中的警惕和疑惑丝毫未减,依旧紧紧盯着慕容晴和她身后的彦卿。
“放松点,孩子。”卡尔文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如果我们是‘守护者’的盟友,或者信奉‘长夜’之道,你们根本不可能活着穿过气闸,更不会由我站在这里与你对话。”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点出了一个关键:这个前哨站有着严格的防御措施,他们能进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慕容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警惕并未放下。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确实像一个巨大的机库或仓库,但细节处透着古怪。许多设备的样式她从未见过,风格粗犷而实用,表面多有修补的痕迹,空气中除了尘埃味,还隐隐有一股臭氧和机油混合的气息,显示出这里并非死寂之地,而是有生命和活动存在的。
她的视线最终回到卡尔文身上:“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这里是‘彼岸’前哨站,如我所说。”卡尔文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昏黄的手电光柱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清晰,眼神锐利得与年龄不符,“至于我们……你可以理解为,一群不相信官方说辞、试图在‘长夜’笼罩的宇宙夹缝中活下去,并试图弄清楚真相的……顽固分子。”
“官方说辞?真相?”慕容晴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关于‘大净化’的真相,关于‘守护者’军团真正目的的真相,以及……关于那场将星辰逐一熄灭的‘长夜’的真相。”卡尔文的语气沉重了几分,目光再次掠过彦卿,“而你们……尤其是你的这位同伴,他身上的能量签名很特别……非常特别。让我想起一些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记载。”
慕容晴的心猛地一跳。彦卿的身份,以及他体内那与【湛蓝星槎】核心相关的力量,始终是个谜。这个老人似乎看出了什么?
“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慕容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一路以来的逃亡、挣扎、无数的谜团和追杀,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此刻突然遇到一个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她无法保持完全的冷静。
卡尔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回答之前,能否先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又是如何穿越‘帷幕’的?据我们所知,‘守护者’的封锁线下从未有活物能突破。”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慕容晴陷入短暂的沉默。透露多少?能信任他们吗?
但看看四周,看看昏迷的彦卿,想想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守护者和那恐怖的“长夜”,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简略地、省略了Ω项目和方舟核心细节地说道:“我们从一个……古老的废墟地带逃出来。遭遇了‘守护者’的追杀,被迫闯入了一片异常空间,最后……通过某种不稳定的空间跳跃意外到达了这里。”她指了指地上的彦卿,“他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
卡尔文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他旁边的达尔则忍不住低声道:“从废墟地带?通过异常空间跳跃?这怎么可能?那里的时空结构早就被‘长夜’扭曲得……”
“达尔。”卡尔文轻轻打断了下属的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慕容晴,“你说‘古老的废墟地带’……能具体描述一下吗?或者,有什么标志性的特征?”
慕容晴犹豫了一下,回想起那艘巨舰内部的景象,谨慎地挑选着词汇:“很大的金属结构……非常古老……有很多无法理解的科技残留……还有一个……巨大的、被冻结的生态圆顶……”
她话音未落,卡尔文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似乎停顿了一瞬!他身后的达尔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生态圆顶?!你们……你们是从‘启明星’号上出来的?!这不可能!它早就被‘长夜’吞噬、锚定在永恒静寂带了!没有人能从那里面出来!”
启明星号?
慕容晴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那艘方舟的名字!而对方显然知道它,并且认定它无法逃离!
卡尔文抬起手,制止了达尔接下来的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凝重和……炽热?他向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切:“你们真的从‘启明星’内部出来?你们见到了‘基石’?它怎么样了?”
连珠炮似的问题显示出老人内心极大的震动。
慕容晴心中念头飞转。对方知道“启明星”,知道“基石”,这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真的了解内情,甚至可能和“普罗米修斯”前站一样,是那个远古文明遗产的知情者或研究者?
赌一把!
她看着卡尔文的眼睛,缓缓点头:“我们见到了。它……失控了,濒临崩溃。我们离开时,它引发了剧烈的能量风暴,‘守护者’也突破了进去。”
卡尔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喃喃自语:“果然……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锚定’也无法永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你们是怎么启动跳跃的?‘启明星’的跃迁引擎早已损坏,而且需要Ω密钥授权!”
他终于提到了Ω密钥!
慕容晴的心脏狂跳,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们没有启动跃迁引擎。是‘基石’本身的失控能量将我们抛射了出来。至于Ω密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彻底粉碎、只剩一点残骸的金属箱子,“已经毁了。”
“毁了?!”卡尔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痛惜和震惊,“怎么可能……那可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再次死死盯住昏迷的彦卿,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从震惊到疑惑,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推测。
“不对……如果Ω密钥已毁……如果你们是从‘基石’的能量风暴中被抛射出来……那种层级的能量乱流,足以湮灭任何已知物质……除非……”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彦卿心口那似乎完全隐去、但在他眼中仿佛仍有余晖的位置,“除非有同源的高阶秩序力量进行中和与引导……”
他猛地抬头,看向慕容晴,眼神灼灼:“孩子,你的这位同伴……他到底是谁?他体内沉睡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慕容晴被老人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探究光芒看得有些心悸,她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彦卿,是我的同伴。”
“彦卿……”卡尔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最终却摇了摇头,显然没有找到匹配的信息。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笃定。
“达尔,”他忽然转向身后的年轻人,语气迅速而果断,“立刻带他们去医疗室!用最高标准的隔离监护!调用前哨站所有的生物能量储备,优先稳定他的伤势!他的价值……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长官?可是我们的能量储备也很紧张,而且他们的身份还未完全确认……”达尔显得有些犹豫。
“执行命令!”卡尔文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可能就是……我们等待了无数年的‘变数’!快去!”
达尔不再多言,立刻上前,小心地协助慕容晴,将彦卿抬起,放在一旁悄然滑过来的悬浮担架上。
慕容晴看着卡尔文,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不安。“变数”?等待了无数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卡尔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紧迫感:“先救你的同伴。其他的事情,稍后我会向你解释。相信我,在这里,你们暂时是安全的。至少,比在外面面对‘守护者’和‘长夜’要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机库远处那沉重的、紧闭的巨型闸门,低声道:
“毕竟,‘彼岸’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对抗它们的前沿堡垒。而我们……或许刚刚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曙光。”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慕容晴的心上。
曙光?对抗“守护者”和“长夜”的前沿堡垒?
这一切的真相,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宏大。
她看着被快速推向灯光通明通道深处的彦卿,又看了看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最终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无论前方是更深的地狱还是希望的苗圃,她都已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