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脚下哀嚎、崩裂。幽蓝的能量光柱如同审判之矛,刺破昏红的天幕,将“黑天堡”化作一片癫狂的光影地狱。
身后是地陷的轰鸣、建筑的垮塌、以及人类濒临灭绝时发出的、比野兽更凄厉的哭嚎尖叫。
彦卿和慕容晴却不敢回头,他俩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双腿之上,向着东方那片相对稳定的、被巨大黑色岩壁环绕的峡谷亡命狂奔。
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浓郁的尘埃和电离后的焦糊味,灼烧着肺叶。脚下的大地不时剧烈震颤,让人几乎无法保持平衡。
慕容晴标注出的坐标如同唯一的灯塔,在脑海中疯狂闪烁。三里地,在此刻如同天堑。
终于,在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异常陡峭的黑色山脉脚下,他们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一道狭窄的、仅容一辆沙地车通过的裂缝,巧妙地隐藏在巨大的风化岩之后,若非有精确坐标,绝难发现。
裂缝深处,光线陡然暗淡,呼啸的风声和远处的混乱巨响被岩壁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被巨大岩石包裹起来的沉闷死寂。
两人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入裂缝!
峡谷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和深邃,两侧岩壁高耸,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金属和某种化学稳定剂的味道。就在峡谷最深处,一个相对开阔的拐弯后面,景象豁然开朗——
一艘大约三十米长、通体呈现暗哑灰色、线条尖锐如同捕食箭鱼的星槎,正静静地停泊在一个简陋的、由金属支架和平台构成的简易码头上。
星槎表面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磨损,几块装甲板的颜色甚至都不统一,尾部两个主推进器口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但整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正是资料中提到的“灰鼠”号!
码头旁边,还有一个半埋入地下的、有着厚重金属闸门的库房,想必就是能源补给点。
然而,预想中的守卫和自动炮塔并未出现。码头周围一片狼藉:一具穿着“黑骷髅”服饰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自动炮塔的基座被从内部炸开,冒着黑烟;库房的厚重闸门更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扭曲,露出了里面散落一地的能量箱和工具。
这里,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而血腥的袭击!
彦卿猛地停下脚步,将慕容晴拉到自己身后,能量手枪瞬间举起,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块岩石后面。
太安静了。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峡谷外的崩坏巨响,这里死寂得可怕。袭击者是谁?离开了?还是仍然潜伏在附近?
慕容晴也屏住呼吸,紧握着那截金属碎片,心脏因紧张和奔跑而狂跳。她同样感受到了这弥漫在空气中的、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那具尸体的死状……不像是枪伤,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撕碎!
彦卿打了个手势,示意慕容晴原地警戒,他自己则如同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检查那具尸体和损坏的炮塔。
尸体的伤口边缘极其不规则,像是被强行扯断,骨头和肌肉都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扭曲状态,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细微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炮塔则是从内部的能量核心被引爆,手法干净利落,像是某种……定向爆破?
不是普通势力所为。更像是……专业的清理手法,或者……非人的力量。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那艘“灰鼠”号。星槎的舱门居然敞开着,舷梯放下,里面黑漆漆的,仿佛一张邀请,又或是陷阱。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咔嚓”声,突然从星槎内部传来!
彦卿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枪口死死锁定舱门!
慕容晴也听到了那声音,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与彦卿背对背,警惕地望向峡谷入口和两侧的岩壁。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灰鼠”号敞开的舱门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人影。
他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高级技工制服的衣服,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同样脏兮兮的防弹背心。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结构复杂、一只镜片已经碎裂的护目镜,嘴巴和鼻子被一块粗糙的布巾遮挡着。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灰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条粗糙、简陋、由各种不同型号的金属零件和管线胡乱拼凑而成的机械义肢!义肢的末端不是手,而是一个可以旋转的、切换着各种工具——扳手、焊枪、切割器——的接口装置。此刻,那接口正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切换着一个钻头和一个钳子。
他看起来像个疯子,又像个在垃圾堆里淘金的机械师。
他看到彦卿和慕容晴,似乎也愣了一下,护目镜后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他抬起那只正常的左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发出沙哑、却似乎并无太大恶意的声音:
“呃……你们也是来‘借’船的吗?抱歉,可能……晚了一步?或者……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与这末日般环境格格不入的尴尬和商量口吻。
彦卿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眼神冰冷如刀:“你是谁?这些人是你杀的?”
“我?我叫‘扳手’……大概吧,他们都这么叫我。”男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简陋的机械臂,“至于他们……严格来说,不全是。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这样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嗯……拆掉了。我只是帮那个自动炮塔‘安静’了一下,它太吵了。”
他的解释颠三倒四,却似乎并没有撒谎。
“你要这艘船做什么?”彦卿继续问,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对方的气息和能量波动。这个人……很弱,至少身体层面似乎并不具备强大的战斗力。但那条机械义肢,却隐隐散发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感。
“离开这个鬼地方啊!”扳手理所当然地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抱怨,“‘黑天堡’。我看这艘船好像还能动,就想来碰碰运气……谁知道已经有人先来‘打扫’过了。”
他顿了顿,护目镜后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彦卿和慕容晴:“你们呢?看起来不像是‘黑骷髅’的人。也想走?”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地震从脚下传来!整个峡谷剧烈摇晃,头顶上方传来岩石崩落的恐怖声响!大大小小的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小心!”扳手怪叫一声,那只机械义肢猛地抬起,接口处的工具头瞬间切换成一个扁平的、散发着微弱力场光芒的圆盘,举过头顶!几块砸向他的稍大石块被那力场微微一挡,弹了开去!
彦卿也猛地将慕容晴拉向一旁,避开了几块坠落的岩石。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峡谷内弥漫着浓重的尘土。
“看吧看吧!不能再等了!”扳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语气焦急起来,“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我们必须马上走!”
他看向彦卿,那只正常的左手摊开,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怎么样?合作?我懂点摆弄这老古董的技术,你们……看起来挺能打。我们一起把这铁棺材弄上天,离开这见鬼的‘边陲’?”
彦卿的目光飞速扫过扳手,扫过那艘敞开的“灰鼠”号,又感知了一下峡谷外那越来越恐怖的天地崩坏景象。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怪的机械师,是变量,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你去启动引擎,检查能源状况。”彦卿收起枪,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不容置疑,“慕容,去能源库,尽可能收集高能量块,优先保证跃迁需求!我负责警戒和清理通道!”
没有疑问,没有异议。慕容晴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被破坏的能源库闸门。扳手愣了一下,似乎被彦卿瞬间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气场所慑,随即也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好吧,你是老大……”,转身敏捷地钻进了“灰鼠”号的舱门。
彦卿则如同冰冷的磐石,矗立在码头中央,能量手枪再次举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峡谷入口和两侧的岩壁,耳廓微动,捕捉着任何可能逼近的危险。大地依旧不时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但他岿然不动。
很快,“灰鼠”号内部传来了扳手大呼小叫、却伴随着引擎成功启动的低沉嗡鸣声!“运气不错!主引擎还能用!辅助动力也在线!就是能量见底了!我们需要……”
话音未落,慕容晴已经从能源库里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标准能量箱!“找到了!还有三箱满的!应该够用!”
“太好了!快!接上外部能源接口!在船尾左侧!”扳手的声音从舱内传来,带着兴奋。
慕容晴毫不费力地拖动能量箱,快速找到接口,熟练地连接。彦卿则始终保持警戒,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嗡……嗡……
星槎引擎的嗡鸣声变得更加稳定和有力,尾部喷口甚至亮起了幽蓝色的预热光芒。
“可以了!快上来!”扳手喊道。
彦卿最后扫视了一眼峡谷入口,确认没有迫在眉睫的危胁,才猛地转身:“走!”
两人迅速登上舷梯,冲入“灰鼠”号内部。
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天崩地裂的轰鸣暂时隔绝。
舰桥内部狭窄而陈旧,布满各种老式的仪表盘和物理按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电路板的味道。扳手已经坐在了主驾驶位上,那只机械义肢接入了控制台的一个接口,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按钮上飞快操作着,护目镜上反射着各种闪烁的数据流。
“坐稳了!这老姑娘脾气可能不太好!”扳手大声喊道,猛地推动了引擎功率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