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猛地俯身,匕首狠狠斩向那暗影触手!但触手看似虚无,却坚韧异常,匕首切割上去如同斩入粘稠的胶体,难以瞬间切断!
更多的触手和“影蛭”正在蜂拥而至!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能量波动,猛地从这地下实验室的更深处——或许是那巨井的最底部——苏醒过来!
这波动如同沉眠的帝王被蝼蚁的争斗惊醒,带着一丝不悦和漠然,瞬间扫过整个空间!
那冰冷的吸力骤然消失!
下方所有扑来的“影狩”和“影蛭”,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发出了惊恐万分的尖啸,瞬间放弃了攻击,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重新没入周围的阴影和通道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缠绕平台的触手也瞬间松开、消散。
升降平台失去了向下的拉扯力,猛地向上加速攀升!
彦卿和慕容晴死死抓住平台的栏杆,看着下方那迅速远离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井和狼藉的实验室,心脏仍在疯狂跳动。
刚才那股波动……是什么?是这座远古监狱真正的“主人”吗?它为何会突然苏醒?又为何……似乎驱散了那些熵变体?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升降平台嘎吱作响,不断向上,周围是冰冷的金属井壁。经历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深渊血战,短暂的寂静显得如此不真实。慕容晴瘫坐在平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那井底传来的恐怖波动让她如同坠入冰窖。
彦卿靠在栏杆上,微微喘息着,后背的灼痛阵阵传来。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除了硬抗爆炸的冲击和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那催化凝胶和能量液带来的透支感再次涌上,被他强行压下。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方,升降平台正带着他们通往未知的地表。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和彻底停歇的齿轮摩擦声,升降平台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头顶是一块厚重的、布满锈蚀的金属盖板。
彦卿示意慕容晴保持安静,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向外观察。
外面不再是那片暗红色的荒原,而是一个狭窄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岩石洞窟。空气虽然依旧冰冷,却没有了地底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能量污染,反而带着一丝沙漠夜晚特有的干冷。
暂时安全。
他用力将盖板完全推开,率先跃出,随即转身将虚弱的慕容晴拉了上来。
两人重新回到了地表。洞窟的出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巧妙地遮挡着,十分隐蔽。透过岩石的缝隙向外望去,依旧是那片永恒昏红的天空,但远处“獠牙”营地的方向已经被起伏的沙丘和怪石彻底挡住。
他们似乎已经远离了那个匪窝的核心区域。
彦卿迅速将升降平台的盖板恢复原状,并用碎石简单遮掩了一下洞口。
“我们……逃出来了?”慕容晴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地底那场短暂却极度血腥恐怖的战斗,如同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彦卿没有回答,他正在快速清点剩余的物资。能量手枪只剩最后一个弹夹,火药手枪没了子弹,匕首依旧锋利,水壶空了,能量棒还剩三根,净水片若干。
收获是那张标注着避难所坐标的星图碎片,以及……那个已经彻底沉寂的联盟记录仪。
他拿起记录仪,尝试着再次激活,但它毫无反应,仿佛最后一丝能量也已在深渊中耗尽。
沉默了片刻,彦卿将其小心收起。这里面或许还藏着关于“边陲”、关于仙舟联盟过往的秘密,但现在无法解读。
他将一根能量棒和最后一点净水递给慕容晴。
“补充体力。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休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死里逃生的波澜。
慕容晴默默地接过,小口地咀嚼着干硬的食物,冰冷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脸上的油污和血渍尚未擦去,衣服破损,后背还有灼伤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冰冷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地狱般的战斗只是日常的训练。
他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谢谢。”慕容晴低下头,声音细微。若不是他最后时刻扑倒她,硬抗了爆炸冲击,她早已化为飞灰。
“还用跟我说谢谢?”彦卿正在用匕首削尖一根坚硬的兽骨,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洞窟内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和外面永恒的风啸。
短暂的休整后,彦卿站起身,再次摊开那张星图碎片。
“根据地图,东北方向七十里外,有一处标记为‘黑天堡’的小型交易点。可能是我们获取更多信息、补充物资的唯一机会。”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粗糙线条勾勒出的堡垒状标记,“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尽可能靠近那里。‘边陲’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无论是“獠牙”的追兵,还是地底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都会随时到来。
慕容晴看着地图上那遥远的距离,心中一阵无力,但她知道没有选择。她挣扎着站起身,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踏入那片暗红色的荒芜。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似乎坚定了一些。彦卿在前方带路,他的方向感好得惊人,即使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沙丘和怪石中,也能准确地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路途依旧艰难。重力异常,沙地松软,寒风刺骨。慕容晴体力透支严重,全凭意志力支撑着跟在后面。彦卿偶尔会停下,让她喘息片刻,分享一点点水和能量棒,但他自己的消耗显然更大,脸色愈发苍白,只有眼神依旧锐利。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些“边陲”特有的“生物”。一种能在沙地下快速潜行、突然弹出如同镰刀般骨肢进行袭击的节肢动物,被彦卿用匕首精准地钉死在沙地里。
还有一群如同秃鹫般、却长着金属喙和利爪的腐食鸟类,盘旋在他们头顶,发出刺耳的鸣叫,似乎等待着他们倒下。彦卿抬起能量手枪,一枪将飞得最低的一只打得粉碎,其余的才悻悻地散去。
这些遭遇让慕容晴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恶意。
大约走了近四个小时,翻过一道巨大的、如同远古战舰脊背般的黑色山脉残骸后,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轮廓。
那并非什么宏伟的堡垒,而是一片依靠着山壁修建的、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和防御工事,规模远小于“獠牙”营地,但看起来更加……混乱和原始。粗糙的木质和金属了望塔上,挂着几面破烂的旗帜,看不清图案。
一些身影在围墙外活动,似乎是在进行交易或者争吵。空气中隐约飘来更加嘈杂的噪音和一股……类似劣质酒精和烤肉的古怪味道。
那里就是“黑天堡”。
彦卿停下脚步,示意慕容晴蹲下,隐藏在岩石后面,仔细观察着远处的聚集点。
“不像‘獠牙’那样有严格组织,更像是一个混乱的黑市和亡命徒的临时窝点。”彦卿低声判断,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进出的人群和防御工事的漏洞,“机会和危险并存。我们需要伪装。”
他示意慕容晴将身上那件相对完好的工装外套脱下来,反过来穿上——衣服内衬是更不起眼的灰褐色——又用沙尘涂抹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掩盖原本的样貌和过于“干净”的气质。他自己也做了简单的处理,将匕首和手枪藏在最顺手又不易被发现的位置。
“跟紧我,尽量低头,不要与任何人对视。一切听我指令。”彦卿最后叮嘱道,眼神凝重。
慕容晴紧张地点点头,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两人如同两个最普通的、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流浪者,低着头,沿着沙丘的阴影,向着那片混乱喧嚣的“黑天堡”走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里的混乱和堕落。围墙根本谈不上防御,只是胡乱堆砌的障碍物。入口处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喝得醉醺醺、抱着粗劣武器打盹的佣兵。
进出的人员形形色色,有穿着破烂皮甲、满身伤疤的佣兵,有裹着肮脏长袍、眼神躲闪的走私者,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逃奴的枯瘦身影。空气中混杂着汗臭、酒精、烤肉焦糊、劣质香料和某种化学药物的刺鼻味道。
他们很容易就混入了人流,走进了“黑天堡”内部。
里面比外面更加不堪。狭窄泥泞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种简陋的摊位和棚屋,叫卖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锈蚀的武器零件、发霉的食物、浑浊的液体——可能是水也可能是酒、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眼神麻木的奴隶……交易的方式简单粗暴,争吵、推搡、甚至偶尔的直接斗殴随处可见。
慕容晴紧紧跟在彦卿身后,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觉得周围充满了恶意的目光,仿佛随时会有人扑上来。
彦卿则如同回到了水中的鱼,虽然环境恶劣,他却显得更加自如。他目光快速扫过两旁的摊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危险。
最终,他在一个相对偏僻的、由破烂帐篷搭成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一个瘦小干瘪、裹着厚重油污长袍的老者,脸上布满了褶皱和暗色的斑点,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如同黑暗中窥探的老鼠。他的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零件、矿石标本以及一些用未知生物骨骼制成的饰品。
彦卿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失效的联盟记录仪,轻轻放在摊位上。
老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记录仪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诧和贪婪,但很快掩饰下去。他伸出枯瘦如同鸟爪的手指,拿起记录仪,仔细翻看,尤其是背面那个几乎磨平的【湛蓝星槎】徽记。
“老东西了,没能量了,破烂一个。”老者声音沙哑地评价道,语气平淡,“想换什么?”
“情报。关于‘獠牙’,关于最近的外来者,关于……‘地下’的动静。”彦卿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本地口音。
老者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一下彦卿和后面低着头的慕容晴,那双老鼠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獠牙’?库克那肥猪最近火气很大,听说窝里反了,跑了几只老鼠,正撒泼呢。”老者嗤笑一声,“外来者?这鬼地方哪天没有快死的倒霉蛋爬进来?至于‘地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和恐惧,“最近确实不太平……好几个老矿坑都传来了怪动静,有人说看到了‘影子’在活动……甚至‘黑天堡’活人该打听的事。”
老者的话语零碎,却印证了他们的经历,并透露出更令人不安的信息——地底的东西,活动范围似乎并不局限于那个实验室!
“哪里能弄到干净的补给和能源?还有离开这里的消息。”彦卿继续问。
老者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焦黄的牙齿:“补给?西边‘秃鹫’肯特的店可能还有点存货,不过价钱嘛……嘿嘿。离开?别做梦了,小子,‘边陲’是只进不出的坟墓!除非你能搞到一条还能动的星槎,或者……找到传说中那条被遗忘的、通往‘星尘防线’废墟的古老星路?哈哈,那只是老矿工喝醉后的胡话!”
星尘防线!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彦卿眼神微动,没有再多问。他伸出手。
老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记录仪,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悻悻地将记录仪抛还给他。“这破烂不值钱,消息算送你们的了。要是真能找到离开的路,记得告诉我老头子一声,哈哈。”笑声中带着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彦卿收起记录仪,点了点头,带着慕容晴转身离开。
就在他们走出几步,即将融入嘈杂人群时——
“站住!”
一声粗鲁的厉喝突然从旁边响起!
四五个穿着统一黑色皮质护甲、装备明显精良得多、脸上带着不善笑容的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着狰狞刀疤的光头,目光淫邪地在慕容晴身上扫来扫去,尽管她已经尽力伪装。
“面生得很啊?哪来的?”刀疤光头咧着嘴,露出恶意的笑容,“这妞虽然脏了点,但底子好像不错嘛?跟爷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慕容晴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往彦卿身后缩去。
彦卿的脚步停下,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麻烦,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