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号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尾部的主引擎喷口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蓝色等离子洪流!狂暴的推力狠狠撞在发射平台的金属基座上!巨大的反作用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舰体内部!
慕容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将她死死按在坚硬的椅背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瞬间移位!安全带深深勒进她的肩膀和腰部,带来剧痛!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只剩下引擎毁灭性的咆哮和舰体结构不堪重负的恐怖呻吟!
透过剧烈震动的舷窗,她看到巨大的废弃发射平台在狂暴的尾焰中瞬间扭曲、融化、崩塌!如同脆弱的沙堡被巨浪拍碎!紧接着,是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星辰在舷窗外拉出长长的流光!
加速!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加速!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躯壳!
眩晕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慕容晴死死咬住下唇,抵抗着身体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强烈的呕吐感。她的指尖深深掐进冰冷的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视线一片模糊,唯有旁边彦卿那冷硬如磐石的侧影,在剧烈抖动的视野中,成为唯一清晰的存在。
彦卿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身体如同焊死在座位上,在狂暴的加速度中纹丝不动!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那双眼眸,死死盯着前方流光溢彩的舷窗,里面没有任何恐惧或动摇,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后的冰冷余烬和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仿佛这毁灭性的加速,这随时可能解体的星槎,这通往地狱的征途,都只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清单上冰冷的一项。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疯狂的持续加速终于开始减弱。舰体的震动依旧剧烈,但不再有那种要将人碾碎的感觉。舷窗外,扭曲的流光逐渐稳定下来,化作清晰滑过的星辰轨迹。
慕容晴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她松开几乎要抠进扶手里的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彦卿。
少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证明他还是一个活人。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前方的星图投影,上面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曜青仙舟的坐标。
就在这时,引擎的咆哮声中,突然夹杂进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有巨大的锉刀在疯狂地刮擦着舰体内部!紧接着,整个星槎猛地向一侧倾斜!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者的尖嚎,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驾驶舱!
“警告!左舷三号姿态引擎过载!结构应力临界!警告!……”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彦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冷峻!
他双手在控制台上闪电般操作,试图稳住失控的姿态。但星槎依旧不受控制地打着旋,向无尽的黑暗深空翻滚而去!舷窗外的星辰变成了疯狂旋转的光带!
“抓稳了!”彦卿厉声喝道,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依旧清晰!
慕容晴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座椅扶手,身体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被狠狠甩向一侧!安全带勒得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剧烈的翻滚和失控中,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彦卿的动作——他一手死死稳住主操纵杆,另一只手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猛地伸了过来,横亘在她身前!那手臂如同钢铁的护栏,在她被甩离座位的瞬间,稳稳地挡在了她的身体和旁边冰冷坚硬、布满凸起开关的控制台之间!
砰!
她的身体狠狠撞在了他的手臂上!剧痛传来,但远不及直接撞上控制台棱角的后果!
“唔!”慕容晴发出一声闷哼。
彦卿的手臂纹丝不动,承受了她撞击的全部力道。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失控星槎的搏斗上。他的额角青筋暴起,牙齿紧咬,操纵杆在他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星槎…给我……稳住!”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的怒吼!
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为残影!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被输入!
他强行切断左舷故障引擎的能源,将动力全部压向右舷!星槎在虚空中疯狂地扭动、震颤,如同被钓上岸的巨鱼在做垂死挣扎!
十几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彦卿近乎狂暴的操作下,“夜枭”号那失控的翻滚被一点点强行修正!舰体渐渐恢复了平稳的姿态,虽然依旧在微微颤抖,但至少不再是致命的旋转。刺耳的警报声虽然还在响,但已从最高级别的尖啸降低为持续的蜂鸣。
危机暂时解除。
彦卿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如同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压力和灼热都排出去。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工装。那只挡在慕容晴身前的手臂,这才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收了回去。
驾驶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故障警报的蜂鸣在交织。
慕容晴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刚才撞击在彦卿手臂上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侧过头,看向旁边依旧紧盯着星图、面无表情的少年。
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在下颌汇聚,滴落在操作台上。那只刚刚挡在她身前的手臂,此刻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关节处因为刚才的发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着,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搏斗和下意识的保护,都从未发生。
慕容晴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又移向他冷峻的侧脸。沉默在狭窄的驾驶舱里蔓延,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引擎的震动是真实的。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个稍微不那么痛苦的姿势。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身体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朝着彦卿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点。
她的肩膀,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彦卿那紧绷如岩石的手臂外侧。
那触碰极其细微,隔着粗糙的工装布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彦卿的身体,却在那一瞬间,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抽离!
然而,慕容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保持着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接触,仿佛那只是颠簸中的无意触碰。然后,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地、彻底地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如同疲惫的蝶翼。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在剧烈的消耗后,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驾驶舱内,只剩下引擎持续的轰鸣,仪表盘指示灯规律的闪烁,以及……身边少女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声。
彦卿的身体依旧僵硬如铁。
手臂外侧那一点微弱的触碰感,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如同烙印般灼热。他紧盯着前方深邃星空,紫金色眼眸深处,那一片燃烧后的冰冷余烬,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依旧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最终,他没有移开手臂,任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和温度,固执地停靠在那里。
舷窗外,星辰无声划过。冰冷的星辉洒进驾驶舱,勾勒出一坐一靠的两个剪影。少年坐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冰冷而沉默;少女虚弱地靠在椅背,额头几缕墨黑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颊边,如同风雨中飘摇的细草。
“夜枭”号,这艘伤痕累累的孤舟,承载着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在无垠的黑暗深空中,朝着那燃烧的修罗血海,沉默而决绝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