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同样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物,外面罩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却异常苍白的下颌,以及几缕垂落下来的、如同上好墨玉般漆黑的长发。
慕容晴。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散发出任何星力波动,甚至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玉雕。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静”与“融入”,在此刻充满了无言的压迫感。
因为夜色,彦卿并没有立刻认出慕容晴,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雪鸿剑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瞳孔中的紫金寒星爆发出刺目的锐芒!一股冰冷、暴戾、带着毁灭气息的杀意,如同被惊扰的毒龙,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通道两侧墙壁上凝结的冰霜,在这股杀意冲击下,无声地碎裂、剥落!
这人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这条路线?!他想干什么?!
无数的疑问如同毒刺般扎进脑海,但此刻,任何疑问都抵不过一个冰冷的事实——这个人挡住了自己的路!挡住了通往星槎、通往曜青的唯一生路!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被拉长、凝固。通道内幽绿惨白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如同鬼魅在无声舞蹈。
“让开。”彦卿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强行压抑的暴戾和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余的话语。此刻,任何解释和阻拦,都是对他决绝归途的亵渎,都将被视作……敌人!
慕容晴依旧静静地倚着墙壁,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那饱含杀意的两个字。只有那露出的苍白下颌,在幽绿的光线下,似乎更加没有血色了,如同易碎的薄冰。
“我再说一次,”彦卿的右手缓缓抬起,搭在了雪鸿剑的剑柄之上!周身弥漫的杀意瞬间凝练、压缩,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
“让开。否则……”雪鸿剑的嗡鸣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狂暴!通道内的空气温度骤降!
“否则?”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沙哑的女声,终于打破了死寂。声音不大,却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晰地穿透了雪鸿剑的嗡鸣和彦卿压抑的呼吸。慕容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向上褪去,露出了她的脸。
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眉目如画,却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与清冷,只剩下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与深深的倦怠。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彦卿那双充满暴戾杀意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种洞穿了生死、看透了执念后的……疲惫与坚持。
“否则,”慕容晴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飘渺的叹息,“你就要用这柄雪鸿剑,斩了我这个……刚从天梯路里被你拽出来的……累赘?”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彦卿那强行构筑的、由暴戾与冰冷杀意组成的坚硬外壳。
彦卿搭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僵!瞳孔中燃烧的紫金寒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汹涌而出的暴戾杀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一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更加嘶哑、更加沉重的几个字:
“此一去……是修罗血海!”
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曜青燃烧的焦土味,带着步离人亵渎战舰的恶臭,带着星核污染的粘稠冰冷,带着失去同胞的痛苦。
那是真正的地狱,是生者绝域!
他不想,也不能,再拖上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体内或许还残留着隐患的人!
“修罗血海?”慕容晴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充满了无尽疲惫与一丝奇异解脱感的弧度。
慕容晴美眸深深地看了彦卿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此刻的暴戾伪装,直视他灵魂深处那同样千疮百孔、被血与火灼烧的痛楚。
“彦卿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你是不是忘了……”
夜色下,少年瞳孔倒映着女孩俏皮的微笑。
慕容晴笑嘻嘻地说:“没有我的辅助,你能在天梯路上爬那么高吗?难道彦卿同学要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