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检测到目标意识苏醒。生命体征波动阈值突破预设安全线。启动次级镇静程序。”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音突然在舱室内响起。
紧接着,镜流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麻痹感的冰凉气流,通过呼吸面罩注入体内。
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思绪和清醒,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火星,迅速被压制下去,意识再次变得昏沉模糊。
她奋力抵抗着这股强制镇静的力量,目光艰难地扫向维生舱外。
舱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为主基调、饰有暗红色金属线条和冰冷齿轮徽记的制服。
肩章上的军衔标识复杂而冰冷,代表着极高的权限。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步伐精准如同丈量过,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面容冷硬,如同刀削斧凿的花岗岩,看不出年龄,只有一双眼睛,如同两颗冰冷的黑曜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此刻正透过维生舱的观察窗,毫无感情地审视着舱内的镜流。
朱明军官!
镜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时,绝望依旧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她最终还是落入了朱明的手中!
军官的目光在镜流身上停留了几秒,尤其是在她被外骨骼固定的右臂和包裹着绷带的左手上多停留了一瞬。他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维生舱和绷带,看到她体内残破的经络和枯竭的“溯光”源流。
随即,他移开目光,看向维生舱旁边一块悬浮的主控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镜流身体的各项实时数据,包括极其微弱的心跳、血压、神经反应,以及一个被重点标注、数值几乎为零的能量读数——“令使残余能级”。
“目标‘镜流’。”军官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机器在朗读报告,“身份确认:前罗浮云骑剑首,仙舟联盟罪犯,魔阴持有者,高危个体。状态:深度濒危,全身骨骼多处粉碎性骨折,脏器严重受损,神经束撕裂37%,令使级本源已彻底枯竭并伴随不可逆反噬损伤。捕获地点:罗浮鳞渊境壁龛,高危污染源‘孽龙’残骸附近。”
他像是在宣读一份物品清单。
“根据《泛宇宙文明异常个体及高危力量管控条例》第3章第14条,以及《星域安全特别法案》第7款,你已被我方正式收容。在完成全面风险评估及力量溯源解析之前,你的一切行动将被限制,一切需求需经我方审批。”
冰冷的条例,如同无形的枷锁,宣判了她的囚禁。
镜流躺在维生液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神透过观察窗,死死地盯住那个冰冷的军官。愤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在昏沉的意识中翻腾,却被镇静剂强行压制着,无法宣泄。
军官似乎完全无视了她的眼神,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你的存活,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析的异常现象。尤其是在那种程度的反噬、重创及深度污染环境下。我方需要你配合,提供关于星神力量本质、‘孽龙’事件全部细节、以及你在事件中所有感知到的异常能量波动的完整报告。这将有助于我方评估潜在风险,并决定你最终的处置方案。”
提供报告?配合?镜流心中冷笑。
这不过是审讯的另一种说法。朱明想要的,应该是“溯光”的秘密,是步离人亵渎技术的线索,或许……还有白露龙血中蕴含的“不朽”碎片的信息!他们绝不会在乎她的死活,更不会在乎罗浮的血仇!
“另外,” 军官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的数据,黑曜石般的眼瞳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异样,“你体内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本人源发的异常生命能量残留。特征……与确认其与【不朽】龙力存在高度关联性。我方需要你解释它的来源。”
白露!
镜流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缕燃烧自己、最后指引她、保护她的微光!朱明竟然连这个都检测到了?!他们想干什么?!
恐惧,第一次压过了愤怒。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的意志力,试图控制住自己眼神和表情的变化,不让对方看出任何端倪。
军官静静地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待回答,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冰冷的舱室内,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拒绝回答,或提供虚假信息,将被视为阻碍风险评估,可能导致你的安全等级上调,并影响最终处置方案的……人道考量。” 军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冰冷威胁,却如同实质的寒气,弥漫开来。
人道考量?镜流心中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在朱明眼中,她不过是一件需要解析的、危险的“物品”罢了。
军官似乎并不期待她此刻能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维生舱内如同破碎人偶般的镜流,那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计算。
“你的生命维持系统已进入强制修复模式。在完成初步生理机能稳定之前,保持静默。” 他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随即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走向舱门。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在他身后合拢,将镜流与那个冰冷的身影隔绝开来。
舱室内,再次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以及维生液轻柔流动的声响。
镜流躺在冰冷的液体中,意识在镇静剂的压制下昏沉模糊,但灵魂深处却如同被投入了滚油。
愤怒、屈辱、绝望、对白露最后印记暴露的恐惧、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深深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她残存的意志。
维生舱内柔和的光芒,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囚笼的栅栏。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自己被医疗绷带包裹的左手腕处。
那里……曾经系着一串由笨拙心意和几片漂亮鳞片编织的手链……
如今,空空如也。
只有被萨迦残骸湮灭光束擦过时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灼痛伤疤,在维生液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白露……
这个无声的名字,在她沉沦的意识深处,如同泣血般回荡。
而维生舱外,那块悬浮的主控屏幕上,代表她生命体征的波形,在某个瞬间,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丝难以解释的、微弱的同步共振波动。这波动转瞬即逝,被淹没在平稳的数据流中,如同从未发生过。
房间外,军官饮下一口热茶,向着背对着他的飞霄发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骗她?让她对我们保持敌意与警惕不利于她的恢复。”
“因为…对那个男人货真价实的审讯还没有结果。我们尚不清楚他和镜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一介罪人会恰好在龙尊之力爆发时出现在那里。在一切明朗之前,需要向镜流隐瞒罗浮现任龙尊已经安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