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让你回来(2 / 2)

她的右手抬起,动作并不迅疾如雷,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温柔的韵律。五指纤长,皮肤在风雪中显得异常苍白,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她并没有去格挡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龙爪,也没有攻击白露身体的其他要害。

她的手掌,如同拂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花,轻柔地、精准地、印向了白露那只异化龙爪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龙鳞覆盖下相对薄弱的连接处,是狂暴龙力奔涌的节点之一,更是……属于“白露”这只手曾经最怕痒、被驭空阿嬷笑着挠过的地方。

就在镜流苍白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覆盖着冰冷鳞片、流淌着毁灭能量的手腕的瞬间——

“吼——!!!”

龙化白露体内那狂暴的、被风雪暂时压制的毁灭意志,如同被彻底激怒!

那悬停的龙爪猛地一震,青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不再迟疑,不再僵持,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怒,以比之前更快十倍、狠戾百倍的速度,撕裂空气,撕裂风雪,狠狠朝着近在咫尺的镜流头颅拍下!

这一击,是纯粹的、属于远古龙族愤怒的具现!爪风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将镜流束发的带子瞬间撕碎,雪色的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她脚下的冰面寸寸龟裂!

镜流那只印出的手掌,没有丝毫退缩。甚至,她的动作轨迹都没有丝毫改变。

仿佛那足以拍碎星辰的龙爪只是幻影。

就在龙爪撕裂空气、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刹那——

“啪。”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在冰面上的脆响。

镜流那只苍白的手掌,稳稳地、轻柔地,按在了龙化白露那只巨大龙爪的手腕内侧,鳞片与皮肤交界的那一小块区域。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再次凝滞。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

没有骨骼碎裂的爆鸣。

只有一种绝对的、冻结一切的“静”。

以镜流掌心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一层薄得近乎透明、却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冰霜,瞬间蔓延开来!这冰霜并非覆盖在龙鳞表面,而是无视了那坚硬的鳞甲防御,直接渗透、冻结了鳞片之下奔涌咆哮的青金色毁灭能量!

那狂暴的、足以拍碎山岳的龙爪,连同其上缭绕的毁灭光焰,就在距离镜流额前不到三寸的地方,被硬生生冻结!凝固在空中!保持着下击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青金色的能量如同被冰封在琥珀里的火焰,在透明的冰层下不甘地扭曲、跳动,却无法释放出一丝一毫的热量和破坏力。

镜流的身影,在巨大的、被冰封的龙爪之下,显得异常渺小。雪色的长发在冻结的爪风余波中缓缓飘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一缕发丝从她唇边逸散,瞬间被风雪吞没。

她按在龙爪手腕内侧的手,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

“……赶上了。”

镜流的声音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了好几百年血火风霜、终于抵达彼岸的、难以言喻的重量。

镜流那只按在龙爪腕部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此刻成了风暴唯一的支点。那看似轻柔的触碰,却蕴含着冻结时空的伟力。

薄薄的冰层顺着她掌心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无视了青金鳞片天然的魔抗与防御,疯狂地向内渗透、蔓延!

“喀…喀啦啦……”

细微而密集的冰晶凝结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钢铁,从那只被冻结的巨爪内部不断传出。

覆盖在巨爪表面的青金色毁灭光焰,在绝对零度的侵蚀下,如同被泼上冰水的炭火,发出“嗤嗤”的哀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被死死封禁在晶莹的冰层之下。

这冻结并非仅仅作用于巨爪!

那源自远古龙族血脉、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如同被掐住了源头的怒江,在龙化白露的体内骤然遭遇了无可抗拒的冰封堤坝!奔涌咆哮的力量洪流被强行截断、倒灌!

“呃啊——!!!”

一声比之前更加痛苦、更加疯狂的嘶吼从龙化白露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再是纯粹的龙吟,混杂着非人的兽性和一种属于“白露”本身的、被撕裂灵魂般的尖利哭喊!巨大的痛苦如同亿万把烧红的冰锥,从她四肢百骸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络中狠狠刺入!

她庞大而狰狞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扭曲!覆盖全身的青金鳞片在剧痛下如同波浪般起伏、开合,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那另一只未被冻结的龙爪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膛和头颅,锋利的爪尖在坚硬的鳞片上刮擦出刺眼的火星和道道深痕!

她的头颅向后仰到极致,脖颈处的肌肉和骨骼因过度拉伸而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弧度,下颌骨在变形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更多的尖锐龙牙刺破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墨色的发丝如同狂舞的毒蛇,在她头顶肆意蔓延。

那双燃烧着青金色怒火的竖瞳,此刻光芒混乱到了极点!狂暴的毁灭意志如同沸腾的熔岩,疯狂地冲击着冰封的桎梏;而属于“白露”本身的意识碎片,则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尖叫、沉浮、挣扎!两种意志在她脆弱的灵魂战场上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灵魂层面的剧震!

“镜流——!”萨迦·铁颚那熔岩般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巨兽,巨大的金属身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装甲缝隙间喷涌出灼热的气流,将周遭的飞雪瞬间蒸发成白雾。它巨大的熔岩独眼死死锁定镜流那渺小却稳如磐石的身影,里面翻涌着惊骇、暴怒,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镜流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压制住失控龙化、能量层级爆表的“果实”?这完全超出了它对镜流实力的评估!这冰封之力……绝非寻常寒冰!

“干扰者!清除她!”萨迦的咆哮如同战争号角,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高频,“不惜代价!目标优先级变更!抹杀镜流!夺取‘果实’!”

命令下达的瞬间,它身后那如同金属海胆般的声波装置,以及另外几个未被冰封的长生种“学者”,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攻击!

“嗡——!!!”

不再是范围冲击!一道凝聚到极致、呈现出暗沉血色的超高频率声波尖锥,撕裂了风雪和空间,发出足以震碎灵魂的尖啸,直刺镜流后心!同时,数道色彩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湮灭能量的精神冲击波、衰变力场射线,如同致命的毒蛇,从不同角度锁定镜流周身要害,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攻击未至,那叠加的恐怖能量波动已让整个壁龛剧烈震动,本就布满裂痕的石壁簌簌落下碎石,连镜流脚下冻结的海水冰面都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镜流依旧维持着单手按在龙爪腕部的姿势,背对着这足以将行星地表都撕裂的集火攻击。黑纱已经飞舞而去,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身后袭来的不是毁灭光束,只是几片雪花。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那只空闲的左手,极其随意地向身后轻轻一挥。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雪。

然而,就在她左手指尖划过的轨迹上——

“呼——!”

一道无形无质、却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绝对寒流,骤然生成!这道寒流并非简单的低温,它更像是一面由无数层折叠的、绝对静止的时空冰壁瞬间堆叠而成!

那最先袭至的、凝聚了步离人最高科技的暗血色声波尖锥,一头撞上了这层无形冰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生锈齿轮被强行卡死的“滋嘎——”声!那道足以洞穿战舰装甲的声波尖锥,在距离镜流后背不足三尺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尖端瞬间扭曲、变形!其上凝聚的毁灭性高频能量,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光芒急剧黯淡,然后……彻底凝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根怪异的、扭曲的、被冻结在时空里的血色冰棱!

紧接着是那几道来自长生种的精神冲击和能量射线!

它们撞上那层无形冰壁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精神冲击的波纹被瞬间抚平、冻结,化为虚无;那些蕴含着湮灭能量的射线,则如同射入深不见底的冰渊,光芒在穿透冰壁的瞬间就被无限拉长、稀释、冻结,最终彻底熄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镜流身后,凭空多出了几根扭曲怪异的血色冰棱,以及几道被冻结在空间中的、色彩黯淡的能量轨迹。如同几件被瞬间冰封的、拙劣的雕塑作品。

而她本人,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掀起一丝。

风雪依旧在她周身无声飘落。

萨迦·铁颚的熔岩独眼,死死盯着镜流身后那几道被瞬间冰封的攻击轨迹,巨大的金属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受控制的震颤!装甲板之间的缝隙里,熔岩般的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核心处理器超负荷运转的嗡鸣声清晰可闻。惊骇如同冰冷的毒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渗透进它那由钢铁和逻辑构筑的“心脏”。

这……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这是……规则的压制!是权柄的碾压!

镜流……她在这几十年里,究竟触碰到了什么?!

就在萨迦因惊骇而短暂失神的瞬间,镜流按在龙爪腕部的手,五指猛然一收!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被强行拆解的脆响!

伴随着龙化白露一声更加凄厉、更加非人的惨嚎!

那只被冰封的、巨大而狰狞的青金龙爪,竟被镜流那只看似纤弱的手,硬生生从手腕连接处……拆了下来!

不是斩断!是如同拆卸一件精密而冰冷的机械部件,沿着骨骼和筋络的天然缝隙,以绝对的力量和精准到恐怖的控制力,瞬间完成了分离!

断口处没有鲜血狂喷,只有被极致冰寒瞬间冻结的、如同冰雕般的肌肉纤维和惨白的骨茬!那只巨大的龙爪脱离身体后,并未坠落,而是被一层更加致密的坚冰彻底包裹,悬浮在半空中,里面被冰封的青金能量依旧在不甘地跳动。

“吼——!!!”

断腕之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龙化白露体内所有的混乱与暴虐!那属于“白露”的微弱意识碎片,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彻底失控的龙力反噬下,如同风中的残烛,瞬间被狂暴的黑暗彻底吞没!

仅存的、属于人类形态的最后特征在疯狂褪去!覆盖全身的青金鳞片如同活物般疯狂增殖、加厚,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边缘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她的身躯在痛苦的嘶嚎中进一步膨胀,脊椎骨节节拔高、扭曲变形,一条覆盖着嶙峋骨刺和厚重鳞片的巨大龙尾猛地撕裂了腰臀部位的鳞片,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粘液狠狠抽打在冰面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她的头颅彻底龙化,吻部向前突出拉长,森白的巨齿如同交错的匕首,墨色的鬃毛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在头顶狂舞!

那双眼睛——彻底化作了两轮燃烧的、纯粹青金色的太阳!里面再无一丝属于“白露”的痕迹,只剩下焚尽万物、毁灭一切的疯狂龙性!

一头比镜流记忆的雨夜中白珩所化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散发着更加纯粹毁灭气息的孽龙,在鳞渊境的漫天风雪中,彻底降临!

巨大的龙口张开,喉咙深处酝酿起足以焚灭星辰的青金色吐息!毁灭的光焰还未喷出,仅仅是那恐怖的高温,就将周遭的风雪瞬间蒸发成滚烫的白雾,壁龛的石壁发出被灼烧的呻吟!

镜流就站在这头刚刚完成最终蜕变的恐怖孽龙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她刚刚拆下龙爪的右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掌心残留着一丝被冰晶覆盖的青金色龙血。

她似乎微微抬起了头,迎向孽龙那双燃烧着焚世怒火的青金竖瞳。那目光平静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眼前这头毁天灭地的巨兽。

几百年前,她面对同样疯狂的孽龙,手中之剑斩断的是白珩最后的生机,也斩断了她自己的一部分。冰冷的雨,滚烫的血,洗不掉的腥甜……那是她背负了好几百年的、名为“无能为力”的诅咒。

而此刻,风雪呜咽。

镜流那只拆下龙爪、沾染着冰封龙血的右手,缓缓垂落身侧。她的左手,却以一种与刚才拆解龙爪时截然不同的、近乎缓慢而虔诚的姿态,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在那苍白的掌心之中,一点微弱得如同寒夜孤星般的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非冰蓝,也非炽白,而是一种极其内敛、近乎透明的银白。它微弱,却异常纯粹、稳定,仿佛蕴含着某种冻结了时光的永恒韵律。

光芒的中心,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繁复到极致的古老符文在缓缓流转、生灭。

符文流转间,仿佛一株株盛开的曼陀罗花。

这些符文并非刻印,而是由纯粹的光与寒意凝聚而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悲伤。

这点微光出现的瞬间,周围肆虐的风雪仿佛都变得温柔了一些,无声地环绕着它盘旋、沉降。

连那头刚刚完成蜕变、即将喷出焚世吐息的孽龙,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竖瞳都似乎被这微光吸引,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狂暴的吐息在喉咙深处翻滚着,却并未立刻喷薄而出。

“这一次……”镜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重量。她的目光,穿透孽龙那庞大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躯体,仿佛看到了其核心深处那个正在无尽黑暗中沉沦、哭泣的渺小灵魂。

“……我找到了让你回来的路。”

她的左手,托着那点如同寒夜孤星般的微光,稳稳地、坚定地,伸向了眼前这头恐怖孽龙的心脏位置。

“别白费力气了,战首大人。”一声轻笑从萨迦耳畔响起,男人的笑声让它的心彻底寒了下来,“从镜流的身上,你就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他当然知道这金发男人嘴里的“特别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那是…唯有令使才有资格去触摸的门槛…

【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