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另一边,青雀向素裳问道:“需要通知小彦卿吗?”为了区分目前的彦卿与他们熟悉的那位剑首彦卿,青雀直接把从百年前来的这位彦卿叫作小彦卿。
“不用。他是计划的关键,况且就算现在回来,也帮不上忙。除非是大彦卿。”素裳果断地回答。
“副官听令!”云璃的声音斩断了死寂,冰冷如万载玄冰,“命令‘定远’,放弃护盾维持!所有冗余能量,注入引擎及近防阵列!目标——‘凋零孢子’沉降路径!最大战速,撞过去!”
“撞……撞过去?!”副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放弃护盾,用旗舰之躯去撞击那蕴含恐怖生化污染的孢子云?!
“执行命令!”云璃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同时,她的左手在指挥台上划过残影,接通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内部通讯:“灵砂姐姐!司辰宫交给你了!启动‘罗天仪’!我要所有潜入的‘影鬼’,一只也靠近不了核心炉!”
通讯另一端,并非太卜司,而是守卫森严的司辰宫能源控制中枢深处。灵砂站在一座巨大、精密、由无数能量导管和悬浮符文阵列构成的古老仪器——“周天星轨仪”前。她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复杂的控制符文上飞速跳跃,指尖因高速操作和能量过载而微微颤抖,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染红了符文凹槽。
听到云璃的命令,灵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她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平静中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甚至有些缥缈:“收到。‘星轨’校准中……干扰力场生成……锁定‘影鬼’灵能特征……目标已标记。将军,请争取时间。” 她身边,巨大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复杂的轨道上加速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灵能波动。
“内部防御所有节点!”云璃的指令毫不停顿,切换频道,声音如同钢铁碰撞,“放弃外围纠缠!所有单位,向穹顶破损点集结!建立防线!一步,也不准退!你们身后,是你们的家!”
“是!!!”频道中传来无数个带着死志的嘶吼。
命令下达,如同点燃了毁灭的引信!
庞大的“定远”旗舰猛地一震,覆盖舰体的护盾光芒剧烈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失去了这最后的庇护,步离舰队密集的炮火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在厚重的装甲上,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火光和撕裂的金属!整艘巨舰在爆炸中剧烈颠簸!但它的速度,却在引擎不顾一切的疯狂输出下,骤然提升!巨大的舰首如同燃烧的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对着那三股正急速沉降的、遮天蔽日的紫黑色“凋零孢子”云团,悍然撞去!
“为了曜青——!!!”舰桥内,有人发出了泣血的呐喊。
“为了曜青——!!!”所有尚能行动的云骑将士,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云璃屹立在剧烈震颤、不断爆炸的舰桥最前端,身体如同钉子般钉死。她的目光穿透剧烈震动的舷窗,死死锁定着前方翻滚涌动的死亡之云。腰间那一柄巨大的佩剑被缓缓拔出,正是她心爱的“老铁”,此刻正闪烁着决绝的寒光。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硝烟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雨夜。
“你放我回去!我要去救爷爷!”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一片狼藉的大地,彦卿无言地拉着少女,不让她再冲回去送死。
回答女孩的只有那淅沥沥的雨声。
云璃当然知道自己的实力根本救不回爷爷,可她就是要去!她宁愿跟爷爷一起死,也不要就这么狼狈地逃走!
她咆哮,她怒吼,她恨…她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去挣脱彦卿拉着自己的手,可少年的手似乎长在了她的手上,根本挣脱不了丝毫。
直到她举起老铁砍向对方的手臂,彦卿行动了,不是拔剑,而是开口。
“就算你砍断了我的右手,我还有左手,砍断了我的左手,我还有右脚,砍断了我的右脚,我还有左脚…而在这之后,哪怕是要咬住你的脚,我也会尽力…”
老铁停住了,横亘在少年与少女之间。
“我答应了怀炎将军,要将你带走。今天你能阻止我的唯一方式只有…杀了我。”
闪电撕破云层,雷鸣打破寂静。云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在彦卿那坚定而决绝的注视下,耳边的雨声好像更大了。
彦卿抓住云璃发愣的空隙挥手打落了老铁,抓住云璃的手用力一扯,狠狠地将女孩搂入怀中。
“想要报仇,就努力修炼吧。你可是朱明有名的猎剑士,怀炎将军的孙女,你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云璃挣扎。
“在那之前,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那样会好受一点。”
片刻后,彦卿怀中的云璃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大声地哭了出来。
那时,天上地下都是雨,而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比雨声更大…
“曜青仙舟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女子在最前线战斗?”天空一声炸响,是步离人发来的隔空讯息,“女人,报上名来。”
“吾名云璃!”一声清冷的长啸,如同孤鹤唳天,穿透了旗舰的轰鸣和爆炸的巨响!她猛地挥动手中的长剑!剑锋所指,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道凝聚了她全部精神意志、守护信念的深紫色精神波纹,如同无形的旗帜,缠绕在舰体冲锋带起的狂暴能量乱流之上!
“此身即壁垒!”
轰————!!!
“定远”旗舰庞大的舰首,如同燃烧的巨神之矛,狠狠扎进了那翻滚的、致命的紫黑色孢子云核心!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般的密集嗤嗤声瞬间响起!致命的孢子疯狂附着、侵蚀着失去护盾的旗舰装甲!舰首厚重的合金迅速被染上诡异的紫黑斑纹,变得坑洼、脆化!但与此同时,旗舰冲锋所裹挟的狂暴动能和能量乱流,以及舰体表面无数近防炮喷射出的高温射流,也在疯狂地搅动、撕裂、焚烧着这污秽的云团!
如同滚烫的烙铁刺入污浊的油脂!大片的紫黑色孢子云在旗舰的撞击和焚烧下被清空、湮灭!旗舰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短暂却相对“干净”的空洞轨迹!
代价,惨烈无比!在步离舰队持续集火和孢子云的恐怖腐蚀下,旗舰装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溃!舰体不断发生剧烈的殉爆,大块大块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装甲板被撕裂、抛飞!舰桥内,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控制台火花四溅,刺耳的警报和结构断裂的呻吟声响成一片!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伴随着人员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