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三十七道剑印之光凝聚的残缺星图猛地一震!核心处的金红血珠骤然射出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光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跨越十步距离,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彦卿手中紧握的雪鸿剑!
嗡——!
雪鸿剑身剧震!剑脊上仅存的三颗银星(第五、六、七颗)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华!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银白,而是带着一种燃烧生命的、近乎毁灭性的炽烈银焰!
银焰升腾的刹那,缠绕剑身的数条漆黑锁链,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毒蛇,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链身上流淌的暗光剧烈波动、扭曲,竟被那银焰逼得向后收缩!那股要将彦卿拖入深渊的恐怖吸力,骤然减弱了一瞬!
“就是现在!”彦卿的瞳孔中倒映着雪鸿剑上燃烧的银焰,那光芒照亮了他眼中同样燃烧的疯狂。来自慕容晴以生命为引的星图之力,如同一剂狂暴的强心针,不仅暂时逼退了锁链的侵蚀,更点燃了他身体里最后、也是最暴烈的潜能!
他不再对抗那来自湖底的吸力。
而是借着这吸力,将全身的力量——肌肉的力量、骨骼的力量、残存灵力的力量、被怨念冲击而濒临崩溃的灵魂力量——所有的一切,全部孤注一掷地灌注于右臂!灌注于紧握剑柄的右手!
然后,顺流而下!以身为锤!以剑为钉!朝着下方那吞噬了无数慕容、埋葬了万千残剑、散发着无尽怨毒的血湖深渊,发动了决绝的俯冲!
“给我——开!!!”
伴随着这声撕裂灵魂的怒吼,彦卿的身体化作一道燃烧着银焰的流星,紧握着同样银焰暴涨的雪鸿剑,以同归于尽的惨烈姿态,狠狠撞向下方那片由亿万惨绿“死眼”构成的恐怖湖底!
剑尖所指,正是那数条黑链没入湖底的核心之处!亦是那古老怨毒意念涌出的源头!
燃烧的银焰与湖底亿万惨绿死光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光芒与光芒、意志与意志最纯粹、最惨烈的湮灭!
无声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状猛然扩散!所过之处,粘稠如血的湖水被瞬间排开、蒸发!湖底堆积如山的残剑残骸如同被无形巨手扫过,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亿万颗惨绿的晶体“死眼”在银焰的灼烧下,发出无声的尖叫,光芒急剧黯淡、碎裂!
束缚雪鸿剑的漆黑锁链,在彦卿这倾注了所有生命潜能、又被慕容晴星图之力加持的决死一刺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剑尖所刺之处,锁链表面流淌的暗光疯狂闪烁、明灭,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其中一条最粗壮的锁链,在银焰的灼烧和剑锋的决死冲击下,终于彻底断裂!断裂处喷涌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带着刺鼻的腥臭!
束缚的力量,瞬间锐减!
然而,代价亦是惨重!彦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轰中!握住剑柄的右臂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鲜血从崩裂的虎口、手臂的毛孔中狂喷而出!身体表面的皮肤在两种恐怖力量的挤压下寸寸开裂!更可怕的是灵魂的震荡,那亿万怨灵最后的反扑意念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凿子,狠狠凿穿了他的意识防御!眼前彻底被一片血光和破碎的怨灵幻象淹没,耳中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嗡鸣!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要随着那些碎裂的“死眼”一同崩解!
“彦卿!”慕容晴的尖叫带着魂飞魄散般的凄厉。她看到彦卿的身体在碰撞的瞬间猛地弓起,如同破碎的玩偶,全身浴血,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萎靡下去。她臂上的三十七道剑印,在彦卿刺中锁链的刹那,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熔化!尤其是心口上方那最深的一道,如同烙铁般深深嵌入血肉,并且开始向她的心脏位置疯狂蔓延!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似乎感觉到彦卿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
“不…不要!”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将她淹没。她看着彦卿浴血的身影在锁链断裂的反冲力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紧握着雪鸿剑的手却依旧死死不放。他飞向的方向,正是那片被冲击波暂时排开湖水、露出下方更深邃黑暗的区域!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片被彦卿决死一撞击碎锁链、暂时清空的湖底区域,那幽深的黑暗之中,并非空无一物!就在彦卿身体抛飞、即将坠入那片黑暗的瞬间,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那黑暗核心处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苍茫,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于此刻睁开了眼眸。它穿透了弥漫的怨念黑雾,穿透了惨绿的死光余晖,也穿透了雪鸿剑上燃烧的炽烈银焰,柔和而坚定地映入了彦卿被血光与怨念充斥的、濒临崩溃的视野。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无比温暖的意念,如同初春解冻时第一滴融化的雪水,轻轻滴落在彦卿即将冻结的意识深渊之中。这意念与湖底亿万怨灵的冰冷恶毒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抚慰的叹息,一种悲悯的守护,以及一种只有彦卿能感受到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
——…孩子…
——我的孩子…
这意念微弱得仿佛错觉,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瞬间照亮了彦卿意识深处某个被怨念冰封的角落!一幅被遗忘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被打捞,猛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
——冰窟!刺骨的寒冷!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被放在一道冰层边缘,小小的手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星纹绸带。冰层之下,幽蓝的坚冰深处,除了那把轮廓模糊的青铜短剑,似乎…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光在闪烁?那光芒的位置…就在剑柄末端镶嵌的、那半块残破的玉佩之中!玉佩的形状…玉佩的形状竟与此刻湖底那点金光的轮廓隐隐重合!
玉佩!残破的玉佩!
这电光火石间的记忆闪回与湖底金光的呼应,让彦卿濒临溃散的意识骤然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他几乎本能地、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将目光死死锁定那点自黑暗深渊中升起的金光!
光芒在扩大!在升腾!在凝聚!
那并非幻觉!在断裂锁链喷涌的黑色物质和无数崩解的剑骸碎片之中,一块约莫半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残破玉佩,正缓缓浮出黑暗!玉佩材质非金非玉,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金色泽,上面布满了古老玄奥、如同天然生成的星辰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从内部被点亮,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纯净,带着一种驱散一切阴冷邪秽的浩然之气,更带着一种让彦卿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为之共鸣的血脉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