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垂着钟绳般的藤蔓。
阿囡鬼使神差地抓住一根,藤蔓立即缠绕住她的手腕。胎记接触藤蔓的瞬间,剧痛伴随着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她看见青铜高塔上,七位祖师将佩剑刺入彼此丹田;
看见药王谷禁地里,有人用带血的手指撕下《剑心毒典》最后一页;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个画面——自己穿着初代天璇首徒的服饰,将千机弦刺入彦卿后心......
\"这不是记忆......\"阿囡在剧痛中挣扎,\"是星髓剑在......篡改......\"
藤蔓突然松开。阿囡跌坐在地,发现手腕上的胎记已经变成年轮状的漩涡纹。而更远处,镇上的孩子们正梦游般向古槐走来,他们闭着眼睛,天灵盖上闪烁着水晶片特有的冷光......
阿囡是被指尖的寒意惊醒的。
子时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菱形的光斑。她睁开眼时,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立在光斑中央——那人身形瘦削,穿着药王谷弟子的素白长衫,衣摆处却诡异地飘散着星髓特有的青金色光流。
\"林...不语?\"阿囡猛地坐起,喉咙发紧。她认得这张脸——三年前死在剑井旁的药王谷弟子,尸体被发现时浑身布满晶化裂纹,像是被人用剑从内部劈开。
残魂没有回答。林不语的虚影抬起手臂,皮肤下流动的光脉突然加速,在空气中拖曳出流星般的尾迹。他指向窗外,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虚影腰部以下崩散成冰晶碎屑——月光下的古槐正在发生异变。
每一片水晶树叶都变成了棱镜。
阿囡扑到窗前,看见数以千计的光斑在镇子上空交织,逐渐拼凑出一幅巨大的星图。那不是当代的星象,而是《剑冢纪年》第一卷记载的、三百年前的夜空。北斗七星的方位被刻意扭曲,天枢与摇光的位置调换,形成一把剑的轮廓。
\"剑冢...在呼吸...\"
林不语的残魂突然发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碎裂的质感。话音未落,虚影就被某种无形之力扯向地面,像是地底有巨兽在吞咽。阿囡伸手去抓,只捞到几粒正在汽化的星髓结晶——它们在她掌心融化,渗入年轮状的胎记。
追出院门时,阿囡发现整个青槐镇的槐树都在弯腰。
不是风吹的摇曳,而是所有枝干以完全同步的角度向中央古槐倾斜。最外围的年轻槐树甚至将根系从土中拔出,带着泥块缓慢挪动,如同朝圣者拖着残肢匍匐前进。树皮与枝干的摩擦声汇聚成诡异的吟诵,仔细听竟像是剑诀的口令:
\"天枢引气...玉衡承脉...\"
阿囡的胎记突然灼痛。她低头看见手腕内侧的漩涡纹正在旋转,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青铜色丝线——它们沿着血管蔓延,在肘关节处形成清晰的剑形脉络。更可怕的是,这些光脉的走向与昨夜《剑心毒典》投影里的第七具人形完全吻合。
\"啪!\"
钟楼遗址方向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阿囡循声跑去,靴底踩到的每块石板都在发烫。拐过最后一个巷口时,她终于看见那株\"剑形植物\"——三天前还只是幼苗的奇异生物,此刻已长到三丈高,主干裂开七道缝隙,像极了剑冢祖师们描述的\"七窍剑心\"。
缝隙里垂下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
第一条藤蔓缠住阿囡脚踝时,她闻到了雪鸿剑的气息。
那是彦卿佩剑特有的冷香,混合着青槐花蜜的甜腥。藤蔓表面密布着微型剑刃,却在触及皮肤时变得柔软如绸。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在阿囡腰间束成剑带的形状,将她拖向植物主干裂开的第三道缝隙。
剧痛在胎记爆发的瞬间转化为幻视:
她看见青铜高塔内部,七位祖师将佩剑刺入彼此丹田。本该流血的伤口却喷涌出星髓光流,这些光流在塔底汇聚,注入一具水晶棺椁。棺中躺着与阿囡容貌相同的少女,心口插着半透明的星髓剑。
画面突然切换。药王谷的禁地石室里,满脸是血的林不语正在撕扯《剑心毒典》。他扯下最后一页塞进嘴里咀嚼,残角上的\"活剑匣\"三字在唾液中融化。石室地面突然塌陷,无数晶化树根将他拖入地脉......
最恐怖的记忆碎片来自第三视角。阿囡看见\"自己\"穿着初代天璇首徒的服饰,手持千机弦站在彦卿背后。雪鸿剑的剑穗在风中飘扬,而\"她\"的右手正将弓弦套上彦卿的脖颈——这个动作与天璇剑诀第七式的起手式分毫不差。
\"这不是预知...\"阿囡在藤蔓的绞紧中挣扎,\"是剑灵在...篡改...\"
\"咔嚓!\"
藤蔓突然断裂。阿囡跌坐在潮湿的泥土上,发现缠过自己的藤蔓正在晶化,表面凝结出剑鞘纹理般的凸起。而更骇人的是手腕——年轮状的胎记已经扩展成完整的星图,掌心浮现出与彦卿当年相同的青铜剑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阿囡回到了晶碑前。
断掉的剑穗还挂在碑顶,青玉坠子裂成两半。当她拾起碎片时,玉石内部露出蜂窝状的晶体结构——每个六边形孔洞里都封存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教习的血...\"阿囡突然明白了什么,将玉片按在碑面雪鸿剑的剪影上。
晶碑剧烈震动,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青光。石碑表面浮现出三百年前的字迹,那是初代天璇首徒用剑气刻下的密文:
\"剑心之毒,根于星髓。七匣归位之日,地脉倒流之时。\"
字迹下方缓缓显现出一幅地图——青槐镇地底三百丈处,无数剑修遗骸组成的立体剑阵正在运转。而阵眼位置,半晶化的彦卿被七根青铜柱钉在核心,雪鸿剑的根须已与他的心脉完全交融。
阿囡的眼泪滴在碑面上。
泪珠没有滑落,而是化作银丝渗入碑体。晶碑突然变得透明,碑芯处浮现出彦卿模糊的面容。他的嘴唇在动,隔着三百丈岩层与三百年时光传来断续的剑歌:
\"年轮...千转...新芽...\"
最后的尾音被钟声截断。不是真实的钟鸣,而是来自地脉深处的共振。阿囡转身时,看见全镇的孩童都站在巷口——他们闭着眼睛,天灵盖上的头发不知何时被剃去,露出下方嵌着的水晶片。
水晶片里跳动着青金色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