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难解谜题(1 / 2)

节日的欢腾尚未完全沉寂,死亡的消息却像渗入锦缎的墨点,在凌晨时分悄然晕开。

不合时宜的死亡,是悄无声息的告别。

桑家主母,宁微的婆婆,选择了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用一根白绫,静悄悄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消息传得飞快,像冬日里刺骨的寒风,钻遍了璃月港的大街小巷。

更令人心头沉重的是她留下的信。

信上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安排一件与己无关的家常事。

她说气温不高,尸体腐败不会太快,不必留全尸,一把火烧了留下骨灰便好。

大过年的,也别给葬仪添麻烦,先把棺椁停好,等节后,再劳烦往生堂诸位。

信的末尾,笔触似乎才带上一丝属于人情的温度,只希望大家能多照顾宁微。

街谈巷议里,人们唏嘘之余,不免又添上一句:“那宁微,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看来是走出来了。”

他们还是会审视千疮百孔的她。

她一点也不哭,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胡桃跑来与我说起时,脸上没了平日的跳脱,眉头紧紧拧着:“在那么大的悲伤里,还要被迫做出让别人觉得正常、满意的样子,这本身就很过分。”她顿了顿,“不过……宁微姐,应该真的……没事了吧?”

这话问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海灯节要守岁。

我穿着那身为节日新置的红色衣裙,腰间挂着之前买的祈福袋,与胡桃一同溜出往生堂透气。

街上依旧是节日硝烟的味道。

行至一条僻静的巷口,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胡桃童心未泯,对着巷子深处的黑影吓唬道:“喵喵——再叫,年兽可要来把你们都吃掉喽!”

她笑着凑近,那笑声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她手提的灯笼光晕有限,却足够照亮巷心的惨状。

一只幼猫蜷在那里,身体早已僵硬。

一根粗糙的烟花杆子,像一支冷酷无情的箭,直直钉穿了它那本该毛茸茸的头颅。

旁边,另一只更瘦小的猫崽,浑身的毛发被雪水和泥泞黏结成缕,正一遍又一遍,用冰凉的小脑袋,徒劳地拱着那具再无回应的躯体。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早已歇了,唯有它固执的依恋,在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诛心。

那根夺命的烟花杆子上,残存着几点廉价的金粉,在灯笼的光照下,是这样的廉价讽刺。

我们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找了处干净的土坡,挖了个小坑,将那只死去的幼猫小心埋葬。

胡桃的动作很轻,脸上没了表情。

我把那只活着的瑟瑟发抖的小猫崽抱进怀里,用衣袖擦去它身上的污浊,它冰冷的小身体微微颤抖着。

“去不卜庐看看。”

胡桃默默点头。

就在去往不卜庐的路上,我们遇见了宁微。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背上背着个不大的包袱,正独自走着。

路上有相熟的街坊与她打招呼,她停下脚步,礼貌地一一回应,脸上还带着笑意。

我见她神色如常,心里那点因噩耗而悬起的石头,似乎稍稍落下了一些。

或许,她真的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然而,胡桃却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去看看。”

她压低声音,“我有一种预感。”

她的预感,很少出错。

我们悄悄跟在宁微身后,看着她一路出了城,沿着鲜有人至的小径,一步步走向临海的那处悬崖。

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角,她的背影在朦胧的月色下,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烟。

她走到崖边,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下方黑沉沉的海面。

胡桃不再隐藏,冲了出去:“宁微姐!”

宁微缓缓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是胡桃啊。”她的声音也很轻,像羽毛落地。

“你快回来!那里危险!”胡桃急切地喊道,试图靠近。

“不,我不想等了,”宁微摇了摇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我只想要他。”

“可是……”

“没有他的世界,都不重要了。”她打断胡桃,激动不再,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不会有人像他一样爱我,懂我了。”

胡桃还在努力,“宁微姐,你想想桑家,想想还有很多人关心你!活着还有很多好吃的,好多好玩的地方你没去过呢!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些不是他陪着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下一秒,她想要纵身一跃,胡桃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却因抓不住,而脱力,被带着一起滑了过去。

我放下猫,赶紧跑了过去。

“放手吧,胡桃。”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不想在一个人了……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胡桃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爷爷!我爷爷一定可以的!他一定有办法让你见他最后一面的!”

“真的吗?真的有办法吗?”

就在宁微因这渺茫的希望而眼神出现一丝恍惚的刹那,我动手了。

没有多余的思考,身体先于意识,我从侧后方扑上,右手死死抓住了胡桃因为用力而青筋微显的手臂,左手则越过胡桃,用尽全身力气,牢牢攥住了宁微那只正挣脱胡桃的手腕。

“抓紧!”

三个人瞬间在崖边形成了一个危险的三角形。

宁微的身体大半已经悬空,全靠我和胡桃两人拼死拉着。

我的脚死死抵住崖边的岩石,鞋底与粗糙的地面摩擦。

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超乎想象,宁微求死的意志化作了沉重的下坠力,像是要把我们也一起拖入深渊。

“放开我……”宁微挣扎着,声音虚弱却固执。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一片灰败,几乎看不到生的光亮。

我知道,此刻任何关于生命意义、未来希望的大道理都是苍白的。

我喘着粗气,汗水从额角滑落,话语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闭嘴!抓紧我!”

“你死了,一了百了!那我们呢?!胡桃怎么办?!你想让我们看着你掉下去,一辈子活在没能拉住你的阴影里吗?!”

她的挣扎停顿了一下,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加入了这场生死拉扯。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