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次谈心(2 / 2)

“它似乎察觉你这几日睡得不安稳,”钟离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颇为固执地引我前来。”团雀在他肩上跳了跳,发出细微的低鸣,像是在附和。

“它很担心你。”

扑棱着翅膀的团雀直接窜到我的怀里。

钟离在我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莫名让周遭浮躁焦虑的空气沉淀下来几分。

团雀“叽叽”叫了两声,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钟离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呢?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我把镇民那些话,以及自己的迷茫说了出来。

钟离静默片刻,夜风拂过他鬓角的发丝。

“钟离先生,”我望着那些竹篓,声音有些干涩,“你说,一个人想改变,为什么这么难?是不是……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真的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钟离的目光也落在那些粗糙的竹制品上,缓缓道:“浪子回头,古来有之,其珍贵,便在于回头二字本身,重于千金。世人多见其浪子之过往,却少有人能见其回头之艰难。”

“至于值不值得……见仁见智。你遵循本心而行,并无过错。他人因其经历,持有不同看法,亦是常情。”

岩石见证溪流,不因溪水的浑浊或清澈而改变其存在。

“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我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团雀,“惩罚应该有,但不应是尽头。他们现在想往前走,却发现四面都是墙。他们好像被困住了,而我,好像也没办法带他们走出去。”

“墙,并非不可逾越。”钟离的声音平和依旧,“或许,只是未曾找到合适的门。”

“门?”我抬起头,有些迷茫,“哪里还有门?该试的好像都试过了。”

“外力难借,何不自成一方天地?”他看向我,目光深邃,“你既为引路之人,或许,亦可为他们辟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自成一方天地?

辟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开店吗?

开什么店?

本金我倒是还有一些,之前在万文集舍打工,加上帮汉斯老板出主意,也攒下了一些摩拉,开个小店或许够,但……

“沉玉谷与茶息息相关,”钟离缓缓道,“此地的脉络,亦在于此。”

“茶?”我蹙眉,“可是这里的茶业链条已经很完善了,从采摘、制作到销售,都有成熟的体系。我们这些外来户,毫无根基,怎么竞争得过?”

总不能也去卖茶叶吧,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产业之旁,亦有衍生。”钟离提示道,“茶,不止于饮品,亦是一种文化。”

文化……衍生……

文创?

对,文化衍生品。

沉玉谷的山水,这里的故事,本地的风土人情……

这些不正是最独特且无法被复制的资源吗?

阿力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茶道,不擅精细的工艺,但他们在这里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传说轶事,难道不是最熟悉不过的吗。

思路一打开,各种想法就冒了出来:“我们可以做……和沉玉谷、和茶文化相关的小物件?比如,把本地特色的山水什么的,传说故事画在扇子上。或者,用那些处理过的竹子,制作有沉玉谷印记的茶则。甚至可以收集本地有趣的故事,编成小册子,配上简单的插图……”

我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把膝盖上的团雀都惊得飞到了钟离肩上。

“对!就是这样!大力宣传!外国的本国的,让来沉玉谷的游客,不仅能买到茶叶,还能带走一些独特的承载着本地记忆的小东西。”

这样的店或许有,但这是目前来说少数可行的路。

我猛地仰起头,看向钟离,因为动作太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差点从石凳上翻下去。

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及时托住了我的后脑勺。

钟离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

我头微微一歪,脸颊几乎要蹭到他的衣袖,能闻到一股清浅的气息。

借着朦胧的月色,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一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脱口而出:

“其实……你不是普通人类吧,钟离先生?”

“比如,你是什么仙人?让我想想,你这么博学多才,难道是隐居的什么仙人,可贪恋人世间,忍不住多来人间游荡?”

在这一天,我还是选择问出口。不过我并不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钟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没有一丝闪烁。

他就这样任由我打量着,月色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唔……猜得不对?”我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那是七星之一?诶不对啊……胡桃和我说过七星。那你一定就是仙人了。”近到可以看清那衣料上精细的织纹。

他终于有了动作,扶着我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我重新扶正,然后缓缓收回手,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团雀适时地“叽”了一声,吧唧一下跳下来,精准地落在我和钟离之间,毛茸茸的小身体努力张开,把我和钟离先生分开。

我看着团雀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它的小肚子:“你这家伙……”

目光重新回到钟离身上,他依旧那般沉稳。

我托着腮,叹了口气:“可是你又那么真实……有温度,会喝茶,会听书,还会没钱付账……钟离先生啊钟离先生,”我摇了摇头,带了点无奈的调侃,“你可比谜语仙人,还要神秘啊……”

他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沉睡的山峦:“开店之事,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可来寻我。”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有了努力的目标。

我看着桌上那只气鼓鼓的团雀,又看了看身旁静坐如钟的客卿先生,忽然觉得,这沉玉谷的夜,也不是那么漆黑一片了。

“嘿嘿……”

“嗯?你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

“叽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