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细雪,敲打着齐家院的窗棂。
室内因温泉地暖而温暖如春,却驱不散阎媚眉宇间那抹显而易见的烦躁。
这位昔日的红衣阎罗,如今小腹已明显隆起,一身宽松的锦袍也掩不住孕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盆里的银骨炭,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她美艳的脸庞明明暗暗。
“整日这般坐着,骨头都要生锈了!”阎媚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火钳往炭盆边一丢,发出哐当一声,吓了旁边正安静做着婴儿小衣的柳燕儿一跳。
柳燕儿同样腹部隆起,跟阎媚差不多的月份。
她性子比阎媚柔顺许多,此刻也只是抚了抚胸口,柔声劝慰:“媚姐姐,且忍一忍吧。夫君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万不可……不可动武,也不可……剧烈运动。”
说到后面,柳燕儿脸颊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她何尝不怀念夫君温暖的怀抱与有力的臂弯?只是如今这身子,确实诸多不便。
阎媚烦躁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室内踱步,红衣下摆拂过地面:“不动武?老娘现在连鞭子都摸不得了!那日不过是瞧见个侍卫步伐不稳,想上去指点两下,孙采薇就跟见了鬼似的把我按回椅子上,念叨了半个时辰什么‘安胎静养’!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柳燕儿放下手中的针线,也轻叹一声:“是啊,商行那边许多事,如今也只能通过书信往来,总不如当面商议来得便宜。周姐姐一个人在州府支撑,想必也辛苦。”
阎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被积雪覆盖的庭院,恨恨道:“若是突厥崽子现在打来,老娘也只能挺着肚子在城头看着!憋屈!真是憋屈!”
“你说,夫君会不会嫌我们如今累赘,光去寻苏小婉、林小玉她们了?”
柳燕儿闻言,连忙摇头:“媚姐姐莫要乱想!夫君不是那样的人。昨日夫君不是还来看过我们,带了新做的杏花翠糕来?还说等开春路好走了,带我们去新建的别院散心呢。”
“哼,糕点有什么稀罕……”阎媚嘴上虽这么说,脸色却缓和了些,重新坐回软榻,摸着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只盼这小祖宗赶紧出来,老娘好重掌红衣营,让那些兔崽子知道,他们的统领还没老!”
就在两位孕妻在温暖室内为“无所事事”而烦恼时,灰岩谷的水泥工坊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窑炉日夜不息,吞吐着石灰石与黏土,产出源源不断的水泥。
老钱穿着一身沾满灰渍的工服,正仔细检查着新出窑水泥的成色,女儿丫丫则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用草梗编着小玩意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父亲,眼中满是依赖。
自从妻女惨剧后,老钱将所有的悲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吃住几乎都在工坊。
只有看到丫丫时,那紧锁的眉头才会稍稍舒展。工坊的工匠们都敬重这位沉默寡言却技术精湛的主管,也知道他心中的痛,从不在他面前提及家事。
“钱主管,吴管事来了。”一名工匠引着风尘仆仆的吴老四走进来。
吴老四如今是整个“以工代赈”工程的总负责人,整日奔波于三郡各条施工线上,人瘦了些,精神却愈发矍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