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二十四年,秋。
帝国的脉搏在新旧交织的节奏中强劲搏动。新大陆的惊人发现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其涟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散,搅动着朝堂、边疆乃至远洋的局势。机遇与挑战如同光与影,在这煌煌盛世的画卷上,投射下愈发清晰的轮廓。
王承恩勘探舰队关于新大陆发现金银矿藏的密奏,虽被朱常洛严令封锁,但如此惊人的消息,依旧如同透过门缝的风,在帝国最高层的勋贵、重臣及相关衙门的核心官员中引发了难以抑制的暗流。
早朝之上,尽管无人敢公开议论此事,但一种异样的兴奋与躁动弥漫在太和殿的空气中。户部官员计算着那可能流入国库的巨额金银,眼神炽热;兵部将领则思忖着需要多少兵力才能护卫住那远在天边的财富;工部、格物院则在盘算着开采、运输这等远洋矿藏所需的技术与船只。
退朝之后,各种私下的串联与密议更加频繁。一些性急的勋贵,已然开始暗中清点自家能调动的船队、人手,甚至盘算着如何打通关节,在未来可能设立的“新大陆总督府”或矿务衙门中安插自己人。利益的诱惑,使得新政推行中本就存在的阻力,似乎找到了一个潜在的宣泄口和新的博弈焦点——若能在这海外金矿中分一杯羹,国内田亩清丈的那点损失,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朱常洛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贪婪是驱动力,也是最大的风险。他必须牢牢掌控这艘因黄金而躁动起来的帝国巨舰的航向,避免其因盲目追逐财富而触礁。
定北城外的试验场,已然成为帝国武备革新的前沿。那三门立下奇功的后装线膛炮被工匠们如同珍宝般拆解、检查、维护。实战暴露的问题清晰无误:闩室闭锁结构的金属疲劳与磨损,是制约其持续作战能力的最大瓶颈。
龙安格物院火器局最顶尖的大匠和精通金石之学的学者被紧急召集至北疆。他们在朱由检提供的全力支持下,日夜不停地试验着不同的钢材配比、热处理工艺以及闩室结构改良方案。炉火日夜不熄,敲打声与争论声不绝于耳。每一次微小的改进,都需要进行繁复的试射来验证。
“王爷,根据上次实战数据,新炮需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将持续射击寿命提升至三十发以上,方能满足一场中等规模攻防战的需求。”火器局主事向朱由检汇报着最新的进展与目标,“我们正在尝试在闩室关键受力部位,采用一种新的‘夹钢’法,外层韧,内层硬,或可兼顾强度与耐磨……”
朱由检看着工匠们布满血丝却充满干劲的眼睛,沉声道:“不急,但务求稳妥。此炮乃我军未来利器,宁可慢些,也要造得扎实!所需一切,本王一力承担!” 北疆的天空下,技术的革新正以最务实、最艰苦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每一发试射的炮弹,都在为帝国未来的锋芒增添着分量。
浩瀚的太平洋上,王承恩派出的勘探舰队在获得后方有限的增援后,继续着他们小心翼翼却又坚定的探索。他们沿着那片蕴藏黄金的海岸(加州海岸)向北航行,试图寻找更多矿藏线索,并摸清所谓“白皮肤”殖民者的确切活动范围。
在一个布满礁石的岬角附近,他们终于与目标不期而遇——不是土着,而是两艘正在试图测量水文的西班牙大帆船!双方在狭窄的海域骤然相遇,都吃了一惊。
西班牙船队显然更具侵略性,他们立刻升起战旗,调整船身,试图抢占上风位,侧舷的炮窗纷纷打开。明军舰队指挥官牢记“避免冲突”的旨意,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下令舰队保持紧凑队形,占据有利防守位置,所有火炮备便,水师陆战队登甲备战,同时升起表明身份的龙旗和示意谈判的旗帜。
双方在紧张的对峙中,通过旗语和喊话(依靠舰队中那名略通西班牙语的通译)进行了短暂的交流。西班牙指挥官态度傲慢,声称这片海域乃至整个海岸都是“西班牙国王的领地”,要求明军舰队立刻离开。明军指挥官则针锋相对,宣称大明皇帝对一切友好交往的土地和人民怀有善意,但绝不会接受任何无理的领土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