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风起青萍 暗流汹涌(2 / 2)

“杨涟大人筹备的正式使团已基本就绪,计划明春出发,以追剿残倭、要求开港通商为由,前往江户。”

“孙传庭大人已初步拟定《对日通商章程草案》,涉及关税、居留地、货币兑换等细则。”

徐允贞仔细阅看着文书,微微颔首。明暗两条线均已启动,进展符合预期。然而,她心中并无丝毫轻松。上官婉儿的武魂让她对政治斗争的复杂性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告诉我们在平户的人,”她指示道,“流言可散,但需掌握分寸,避免过早激化矛盾,引起幕府警觉,反噬自身。联络外样大名,亦需谨慎,需甄别其是真心求变,还是首鼠两端,待价而沽。一切行动,以获取确切情报、制造可控混乱为首要,不可贪功冒进。”她深知,谋国之事,如同烹小鲜,火候稍有偏差,便可能满盘皆输。东瀛这个泥潭,一旦陷入过深,恐非帝国之福。

东厂提督王安的案头,堆积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密报。他如同一个耐心的蜘蛛,在帝国情报网络的核心,梳理着每一根丝线的颤动。

他重点翻阅着关于北疆京制火铳流失、龙安外来银钱涌入以及东南荷兰人最新动向的报告。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他眼中却隐隐存在着某种模糊的关联。

“北疆的火铳,龙安的洋钱……这手笔,不像是一般边商或贪官所为。”王安喃喃自语,尖细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倒像是……有着更庞大网络和更深远图谋的势力。”

他召来亲信档头,吩咐道:“加派人手,重点查几个方向:一是晋商徽商中,与口外、江南乃至海外联系极其密切的几家;二是各地藩王府邸,近期的银钱流向与人员往来;三是……留意一下江南几个大织坊、钱庄,与龙安那边的商业竞争情况。记住,要外松内紧,切勿走漏风声。”

“是,督公。”档头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宫中近日有些闲言碎语,说……说万岁爷近来独宿乾清宫的时候多了,对后宫诸位娘娘似乎有些……冷落。”

王安眼皮微微一抬,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这等宫闱琐事,也值得报上来?管好你们的嘴,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传的话一句也别说!万岁爷的心思,也是你们能揣测的?”他语气严厉,心中却是一动。皇帝勤于政务是真,但后宫关系亦关乎国本。这点微妙的变化,他记下了,却不会轻易动作。在深宫之中,有时候,沉默比打探更能保全自身,也更符合他皇帝家奴的身份。

乾清宫暖阁,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却驱不散朱常洛眉宇间那一丝深沉的凝思。他面前御案上摊开的,并非紧急军报,也非各部奏章,而是一幅他亲手绘制的、极其简略的“关系脉络图”。上面以朱笔勾勒出北疆、龙安、东南、东瀛、朝堂、后宫等节点,并以细线标注着已知的物资、银钱、信息流动方向,以及可能存在的人物关联。

北疆的违禁火器与书籍,龙安汹涌的外来资本,东瀛暗流下的博弈,朝堂之上因各方事务带来的权力微调,乃至后宫那看似无足轻重的风声……这一切,在他眼中逐渐串联成一幅庞大而模糊的图景。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朱常洛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语道。帝国这棵大树在快速生长,吸引来的不仅是阳光雨露,还有试图攀附的藤蔓、蛀蚀根基的虫蚁,乃至觊觎果实的飞禽走兽。

他深知,目前的各方举措,大多还处于“治标”层面,勉强维持着平衡。北疆肃奸未能根除源头,龙安金融改革遭遇外部冲击,东瀛策略刚刚落子,效果未知,朝堂利益格局的调整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系统。”他在心中默唤。

脑海中,那卷“山河社稷图”缓缓展开,代表国运的光丝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少许。人物洞察功能冷却中。没有新的任务提示,武魂功能也沉寂着。

系统依旧沉默,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只提供有限的信息,将决策与执行的重担,完全压在他的肩上。

朱常洛并不失望,反而更加清醒。依赖外挂终非长久之计,真正的力量,源于对现实的深刻洞察、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以及对大势的巧妙引导。

他提起朱笔,在那张关系脉络图上,于“北疆火器”与“龙洋钱”之间,画上了一个问号;在“江南”与“海外”之间,连上了一条虚线;在“宗室”与“边贸”之间,加重了标记。

“传旨,”他对外侍立的王安说道,“令户部、兵部、工部,会同皇商司,限一月内,将历年军械制造、淘汰、库存、调拨之详细档案,尤其是涉及火铳、火炮者,整理明晰,报朕御览。另,着户部暗查近三年来,江南银钱北流及海外银元流入之主要渠道与规模。”

他没有直接指向任何具体嫌疑人,而是要从制度和大宗物资、金融流动的层面,去探查可能的漏洞与关联。这是帝王的视角,居高临下,统揽全局,从宏观的数据和流程中,去寻找微观异常的蛛丝马迹。

帝国的冬天才刚刚开始,而水面下的暗流,已然在冰层之下,加速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