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爷,水西之地,土司势力盘根错节,朝廷控制力尚弱。且道路险峻,运输极为困难,若要大规模开采并运回龙安,成本极高,恐非易事。”负责此事的官员面露难色。
柳文耀沉吟片刻,果决道:“此矿关乎龙安工业命脉,再难也要拿下!立刻以州衙及本公名义,行文贵州布政使司及水西宣慰司,申明此矿于朝廷新政、西南边防之重要性,请求其协助勘测与开采。同时,奏请朝廷,将此矿纳入皇商司直辖或官督商办,由朝廷协调地方,确保开采顺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运输……可先组织人力畜力,修建一条从矿场至最近通航河道的简易道路,利用水道转运。同时,着手规划,未来或可修筑一条‘煤铁大道’,直通龙安!此事可先进行前期勘测。”
与此同时,面对大量白银流入带来的社会问题,柳文耀颁布的《金融管理暂行条令》开始严格执行。几家试图操纵市场、放印子钱的外地钱庄被重罚驱逐,龙安本地的信用合作社在州衙扶持下开始尝试发行小额“工坊债”,募集资金用于工坊扩建和技术改良,试图将民间资本引导向实体经济。柳文耀以其沉稳而富有魄力的手段,一边奋力开拓资源渠道,一边小心翼翼地驾驭着工业化带来的金融浪潮。
东南,福州。
与荷兰人的海上对峙暂时告一段落,但张献忠的视线已投向更东方。他派往日本九州岛的密使带回了重要消息:萨摩藩对与大明进行直接贸易表现出浓厚兴趣,尤其是对生丝、药材和书籍,并表示愿意在琉球(此时琉球同时向大明和萨摩藩进贡)问题上与大明“沟通”。而长崎的荷兰商馆,则对大明与日本地方势力的接触表现出明显的警惕和不安。
“好!萨摩藩……是个可以下棋的地方。”张献忠看着密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立刻下令,组织一支精干的商队,携带萨摩藩感兴趣的货物,以及一些“特别”的礼物——几箱精心挑选的、涉及火器原理和西方科技的“禁书”抄本,准备再次前往九州。同时,他授意水师,加强对琉球海域的“例行巡弋”,并尝试与琉球王国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倭国这潭水,是该搅动搅动了。”张献忠对心腹将领道,“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但其下诸侯未必齐心。若能扶植一二亲明势力,将来无论是对付荷兰人,还是……嘿嘿,都大有裨益。”
他的目光,已然超越了眼前的贸易摩擦,投向了瓦解潜在对手、经营东北亚战略格局的更高层面。张献忠以其敏锐的嗅觉和狠辣的手段,开始在更广阔的棋盘上落子。
紫禁城,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太子朱由楧正在朱常洛的指导下,尝试草拟一份关于协调北疆、西南需求的廷寄草案。
“北疆需铁、需匠,西南寻煤、需路……”朱由楧边写边思忖,“或可由朝廷牵头,令工部、皇商司统筹,将西南之煤铁,与北疆之需求相连,开辟一条新的‘北西南物贸通道’?虽路途遥远,然若能成,则两利……”
朱常洛看着太子略显稚嫩但已初具格局的草案,微微颔首:“思路不错。然需考虑成本、运输、沿途安保,乃至各地督抚之协调。可先将此议下发相关各部及督抚,令其呈报具体困难与对策,再行定夺。”
此时,信王朱由校送来喜报,应用于京杭大运河某段险峻闸口的、以改良蒸汽机为动力的“牵引发”试验成功,极大提升了漕船过闸效率!
“好!此物若推广,漕运效率将倍增!”朱常洛大喜,随即心生一念,“告诉由校,着其研究,此‘牵引发’能否用于牵引车辆于固定轨道之上?若可用于矿区运输……”
他的思维再次活跃起来,技术突破带来的可能性,正与他整合各方资源的构想相互碰撞。
朱常洛走到寰宇全舆图前,目光深邃。北疆的雪原,朝鲜的舆情,西南的煤铁,东南的暗棋,运河上的蒸汽牵引……各方星火,其光芒已开始相互映照。
“是时候,编织一张更大的网了。”朱常洛低声自语,一个以蒸汽与钢铁为筋骨,以金融与贸易为血脉,以信息与律令为神经的帝国新时代蓝图,在他心中愈发清晰。泰昌十一年的冬天,帝国在静谧中蓄力,在整合中谋新,准备迎接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