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柳文耀正在与几位聘请来的老夫子最后核定授课内容。除了传统的经史(以《春秋》、《资治通鉴》等侧重实务的为主),更侧重算学、基础格物(力学、水利、农具原理)、舆地(重点是大明疆域及周边)、乃至简单的律法条文和公文写作。
“国舅爷,这……是否过于侧重杂学,恐偏离圣人之道根本?”一位来自成都的老儒生,捻着胡须,面带忧色。
柳文耀态度恭敬,语气却坚定:“陈夫子,圣人之道,在于经世致用。龙安地处边境,民情复杂,百业待兴。学子们若只知空谈性理,于地方治理、经济发展有何裨益?我等办学,旨在为龙安、为朝廷培养能做事、会做事的人才。通晓钱粮计算,方能管理社稷;明白器械原理,方能改进农工;熟知律法舆地,方能安定地方、开拓疆土。此方是真正的‘实学’,亦是陛下新政所倡导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着几位夫子,诚恳道:“诸位先生学问渊博,文耀深为敬佩。恳请诸位,将毕生所学,与这龙安的实际需求相结合,教给学子们真正有用的学问。这并非背离圣道,而是让圣道之光,普照这边陲之地,惠及万千黎庶。”
他这番话,既有原则,又通情达理,更抬出了皇帝新政的大义,几位夫子闻言,虽仍有保留,却也纷纷点头,不再反对。
柳文耀知道,教化之功,非一朝一夕。他不仅要建起实学馆的屋舍,更要在龙安的土地上,播下重视实学、崇尚能力的种子。唯有文化的根须深深扎下,龙安的繁荣与安定,才能历经风雨而不倒。他那份岳武穆之魂中的远见卓识,此刻全然倾注在了这“百年树人”的大计之上。
北京,魏国公府。
徐允贞审定的人才名单,经皇帝朱批后,已开始由吏部陆续下达任命。一批背景相对干净、能力得到认可的宗室勋贵子弟,被安排到各地州县或京中实务部门任职,其中不乏一些原本声名不显、却被徐允贞从档案堆里发掘出来的人才。这一举措,如同在略显沉寂的官僚体系中投入了几颗石子,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有称赞之声,认为魏国公举贤不避亲(泛指宗室勋贵圈子),为朝廷注入了新鲜血液。自然,也有非议与嫉妒。一些自诩清流的官员,或是一些未能入选的勋贵家族,开始在私下里散布流言,诸如“女子干政,选人唯亲”、“破坏科举正途”等等。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徐允贞耳中。她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去向皇帝辩解。她深知,坐在这个位置上,必然要承受质疑与攻讦。最好的回应,不是言辞,而是时间与实绩。她相信,那些被她推荐上去的人,只要给予机会和适当的督导,必能以其能力和忠诚证明自己的价值,届时,一切非议自然烟消云散。
她现在的精力,已转向下一阶段——如何建立一套更常态化、制度化的宗室勋贵子弟考核与晋升机制,而非仅仅依靠一次性的选拔。她开始查阅历代典章,研究官员考成法,并结合当前新政的需求,着手起草一份更为系统的《宗室勋贵人才养成与铨叙条陈》。这份条陈,旨在将这种特殊的选拔方式固定下来,形成定制,避免人亡政息。
与此同时,她也密切关注着朝堂动态。朝鲜条款的落实,北疆朱由检的进展,西南柳文耀的政绩,都一一汇总到她这里。她虽不直接插手具体政务,但对帝国各方动向的清晰把握,使得她在为皇帝提供咨询、尤其是在人才调配建议时,能更具全局眼光。她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成为稳定朝局、平衡各方势力的一股重要力量。那份上官婉儿之魂赋予的政治智慧与平衡感,让她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愈发游刃有余。
初夏的阳光,已带上一丝灼热。帝国的四方砥柱,如同四根坚实的承重之柱,在各自的领域深耕不辍,共同支撑着泰昌盛世的大厦,向着更高、更宏伟的目标稳步迈进。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新的暗流,似乎也正在远方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