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猛地睁开眼,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夺过军报,双手因激动而颤抖不已。
第一份,来自辽东,日期是十月初五:“……臣熊弼庭谨奏:九月二十八日,于盖州以北娘娘宫,会同辽西援军袁崇焕、祖大寿、吴三桂等部,与奴酋努尔哈赤亲率四万主力决战!赖陛下洪福,新军火器犀利,将士用命,血战竟日,大破建奴,阵斩数千,奴酋狼狈北窜……现正挥师北上,进逼辽阳……”
第二份,日期十月初八:“……我军兵临辽阳城下,与守敌对峙。十月初九,建奴出城野战,复被我军击溃,斩首千余……敌胆已寒,困守孤城……”
第三份,来自宣大,日期十月初一:“……满桂、王朴出城逆击,大破林丹汗于大同城外,斩首数千,虏酋已率残部北遁,宣大之围已解……”
捷报!全是捷报!
朱常洛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冲垮了连日来的焦虑、悲愤和委屈,他猛地抱住皇后,声音哽咽:“赢了!青瑶!我们赢了!熊弼庭赢了!满桂赢了!”
柳青瑶也喜极而泣,连连道:“苍天庇佑!陛下圣明!将士们英勇!”
辽东,辽阳城下。
正如军报所言,明军大营连绵数十里,将辽阳城围得水泄不通。但与城内的愁云惨淡不同,明军营中士气高昂。
十月初十,又是一天。城下的空地上,数百明军嗓门大的士卒正在军官带领下,齐声喝骂: “努尔哈赤!滚出来受死!” “缩头乌龟!枉称大汗!” “有种再出来跟你熊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自娘娘宫大捷和后续几次野战胜利后,熊弼庭便抓住了建奴新败、士气低落且急于挽回颜面的心理,天天派人在城下骂战挑衅。
果然,辽阳城门洞开,约五千建奴骑兵狂嚎着冲杀出来,直扑骂阵的明军小队。
“来了!诱敌小队后撤!铳手准备!骑兵两翼包抄!”望楼上的熊弼庭冷静下令。
这几乎成了几日来的固定戏码。建奴冲出,明军诱敌深入,早已严阵以待的神机新军排枪齐射,京营和关宁铁骑则从侧翼切割包抄。建奴野战再次遭遇惨败,丢下几百具尸体,狼狈逃回城内。
城墙上的努尔哈赤和黄台吉看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出城野战是败,缩城固守,看着明军在眼皮底下耀武扬威,更是憋屈至极!他们擅长的野战争锋,在明军的新式战法面前,竟处处受制。
然而,熊弼庭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几次野战虽胜,但新军弹药消耗巨大,补充困难。更重要的是,他深知新军长处在于野战列阵,弱点在于缺乏攻坚经验和近身混战能力。辽阳城高池深,若强攻,必是尸山血海,且一旦被建奴窥破新军弱点,趁乱近身肉搏,后果不堪设想。他此刻,实则骑虎难下。
就在他为此忧心忡忡之际,十月十五日,来自京师的庞大运输船队,在海军护送下,奇迹般地抵达了营口码头!大量的粮食、药品、火药、铅弹,以及……整整五千匹雄骏的战马和一批特制的、更轻便更适用于骑兵使用的燧发短铳被运抵大营!
随船而来的,还有皇帝的一封密信。信中除了嘉勉之外,更提及:“……新军火器虽利,然不可偏废。虏骑来去如风,我军不可无精骑制之。朕已令兵仗局试制骑铳,或可助卿组建龙骑兵,步骑结合,方无短板……”
捧着这份未雨绸缪、思虑周详的旨意,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尤其是那些专为骑兵设计的火铳,熊弼庭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不禁湿润了。陛下远在千里之外,竟能如此洞察先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最需要的东西!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支持!
“陛下……圣恩如山!臣……万死难报!”他面向京师方向,深深一拜。
物资的到达,彻底解决了熊弼庭的后顾之忧。充足的弹药让他可以放心进行火力准备,而新式骑铳和战马的到来,更是让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十月二十日,在经过充分的炮火准备后,明军对辽阳城发起了总攻。
而城内的建奴,因为连日来的野战失败和憋屈,士气低落,更主要的是,他们压根不擅长守城!努尔哈赤及其子侄习惯于野战决胜,对修缮城防、准备守城器械极为忽视,朱纯臣为了能再次获得信任和重用,曾建言加强守备,但被骄傲的诸贝勒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守城是懦夫的行为。
当明军的炮火猛烈轰击城墙,当扛着云梯的明军步卒,在新组建的脱胎于神机新军,手持骑铳,兼具骑射和步战能力的龙骑军和新军铳手的火力掩护下发起冲锋时,守城的建奴顿时慌了手脚。他们缺乏足够的滚木礌石,金汁火油也准备不足,弓箭对明军棉甲的杀伤力有限。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多处城墙被轰塌,明军精锐蚁附而上。缺乏守城经验和意志的建奴,在巷战中也无法抵挡明军有组织的进攻和凶猛的火力。
十月二十一日傍晚,辽阳城头重新插上了大明旗帜!
努尔哈赤、黄台吉等人眼见大势已去,只能在一片混乱中,率领残部,丢弃大量辎重,狼狈不堪地向沈阳方向溃退。
辽阳,光复!
双目充斥着复仇之火,心怀陛下信任和隆恩,龙骑新军给予的无双胆气,这位号称帝国磐石的熊经略,一改往日持重固守的打法和战术,如同焕发第二春的巨熊,放弃刚刚光复的辽阳城,向全军下达了追击的命令!辽东上空,一头暴熊的熊掌,燃烧着怒火向建奴拍去!
捷报再次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京师。而这一次,朱常洛无需再经历那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了。信息的传递,似乎也因为这场胜利,而变得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