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满意颔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家常的温和:“还有一事。你年岁渐长,身边也该有知冷知热的人照料。皇后为你物色了几位品性贤淑、家世清白的淑女画像,你闲暇时可看看,若有合眼缘的,朕与你母后为你做主。”
朱由校的脸瞬间涨红,刚刚的兴奋被窘迫取代,下意识地又想低头。一旁的柳青瑶适时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校哥儿莫慌。选妃是大事,也是喜事。陛下和我是想有个人能好好照顾你,陪你说话解闷。你看,就像…”她本想举例子,忽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让她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脸色也微微发白。
“青瑶?”朱常洛一惊,连忙扶住。
“娘娘!”朱由校也吓了一跳,忘了自己的窘迫,担忧地看着柳青瑶。
柳青瑶缓过一口气,摆摆手,脸颊却飞起两朵红云,带着一丝羞赧和难以置信的喜悦,看向朱常洛,声音轻颤:“陛下…妾身…妾身月信已迟了半月有余…”
朱常洛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看向柳青瑶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紧紧握住她的手:“快!传御医!不,传太医院院判!立刻!” 坤宁宫,即将迎来新的希望。
东缉事厂,大堂。
经王安数月铁腕梳理,昔日阴森混乱的东厂气象一新。肃杀依旧,却多了几分井然与高效。
王安端坐主位,下首肃立着几位新提拔的心腹档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陛下明旨:自今日起,厂卫之责,各有专司!”
锦衣卫,掌国内侦缉、百官监察、要犯缉拿、诏狱审讯。凡涉及国内谋逆、贪腐、邪教、民变等情,皆由其主理。
东缉事厂,掌国外刺探!建奴、蒙古、朝鲜、倭国、乃至南洋西洋诸国,凡涉及外藩军情、动向、舆图、秘闻,皆由东厂密探网罗!辽东局势诡谲,特准东厂与锦衣卫共同布设眼线,情报共享,直呈御前!
王安的目光扫过角落一个如同融入阴影的模糊身影,“影子,自即日起,尔等独立行事,直属陛下!专司…对内外之绝密刺探、以及…必要之暗杀清除。所需一切,由内帑密拨,东厂、锦衣卫无权过问,亦需尽力配合!”
众人心头凛然。影子独立,意味着皇帝手中握有一柄真正无形无迹、只对皇权负责的终极暗刃!
“此外,”王安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深意,“陛下有旨,东厂另设‘皇商司’。拨内帑为本金,择可靠机敏之人,经营车马行、货栈、当铺、乃至…海外贸易。明为耳目,实为牟利。商队行商天下,消息最为灵通!凡各地商情、物价、人心向背、乃至官员与商贾勾结之事,皆需留心密报!此事…关系重大。”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下首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档头——化名“李进忠”的魏忠贤。后者心领神会,微微躬身。
一张覆盖国内外、明暗交织、兼具情报与商业渗透的巨大网络,王安手中悄然织就。
通往京师的各条官道上,车马粼粼。
亲王仪仗、勋贵车驾,在护卫的簇拥下,带着一路风尘,向着帝国的中心汇聚。楚王、蜀王、代王…一个个尊贵的藩王;定国公、成安侯、武定侯…一位位显赫的勋贵,奉旨入京。
他们脸上或带着旅途的疲惫,或隐含着一丝不安,或流露出几分好奇。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奉旨观刑!亲眼目睹那些曾搅动风云、祸国殃民的九头蛇案核心罪犯——范志完、张彝宪、“蛇信”等骨干,以及通敌卖国的晋商巨擘范永斗、王登库等人,被明正典刑,凌迟处死!
京师的菜市口刑场,早已搭起了高高的行刑台,四周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与血腥的期待。这场震动天下的观刑,不仅是对罪行的终极审判,更是皇帝朱常洛对天下藩王勋贵最直接的震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无论你身份多么尊贵,敢与国运为敌,这便是下场!
帝国的风暴眼,再次汇聚于京师。而在这风暴的中心,坤宁宫内,御医刚刚为柳青瑶请完脉,脸上带着恭敬而喜悦的笑容,向焦急等待的朱常洛深深一揖: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确系喜脉!龙胎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