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正在前方指挥冲杀的阿敏惊怒回头,只见后队一片大乱,宝贵的攻城器械在烈火中熊熊燃烧!他不得不分兵回救!涌入瓮城的建奴前队攻势为之一滞!祖大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如同疯虎般率亲兵营扑入瓮城缺口,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涌入的建奴又顶了回去!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吴三桂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在阿敏骑兵合围前,果断吹响号角,率队如疾风般撤回城内,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与混乱!少年虽未亲手斩将,却以其洞察时机的眼光和过人的胆魄,为摇摇欲坠的广宁城,赢得了一线生机!
辽河泽深处,夜,冷彻骨髓。
毛文龙趴在冰冷的泥沼里,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下深可见骨的箭伤,火辣辣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身边只剩下孔有德和另外两名气息奄奄的亲兵。他们在广袤的芦苇荡和泥泞沼泽中亡命穿梭,躲避着建奴无休止的搜捕。
牛庄驿的突袭,如同撞上了铁壁。阿敏早有防备,重兵围剿之下,他们损兵折将,只点燃了外围零星粮草。建奴的后勤并未伤筋动骨。此刻,远处河湾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大的转运营地灯火通明,守卫森严,巡逻队往来不绝。
“大帅…点子太硬…弟兄们…”孔有德声音虚弱,透着绝望。
毛文龙用尽力气抬起头,狼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灯火处,牙关紧咬,渗出丝丝血迹:“阿敏这狗贼…防备森严…硬闯是找死…但老子不能白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孔有德…还有力气放火吗?给老子摸到外围…找他们堆草料、引火物的地方…能烧一点是一点!就算烧不着粮,也要让这群鞑子不得安生!闹出动静越大越好!”
“得…得令!”孔有德等人眼中也燃起最后一丝凶焰。他们如同幽灵般分散,借着夜色和芦苇的掩护,向营地外围那些堆放柴草、马料的区域潜去。片刻之后,几处微弱的火苗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悄然窜起,随即被夜风一吹,迅速蔓延成一片不大不小的火海!营内顿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呼喊!毛文龙用最后的力气,在敌人看似稳固的后方,投下了一颗扰乱人心的火星!
广宁城北百里,鹰愁涧。
满桂率领的宣府铁骑,如同沉默的狼群,在崎岖险峻的山林中疾行。他牢记熊廷弼的警告,专挑险僻小径,斥候前出数里,警惕着每一片可能藏匿杀机的阴影。
“报!满帅!前方鹰愁涧出口,发现建奴大队!看旗号,是正蓝旗莽古尔泰部!正沿谷道加速向广宁方向开进!”斥候带来了关键情报。
“莽古尔泰?努尔哈赤的虎崽子?”满桂眼中凶光毕露,“想安安稳稳去广宁啃硬骨头?问过老子没有!”他一夹马腹,“传令!全军提速!抄小路,给老子赶到他们前面去!就在鹰愁涧最窄处,设伏!狠狠咬下他一块肉!记住,打了就跑!拖住就是胜利!”
宣府铁骑轰然应诺,马蹄声骤然急促。然而,当满桂率领先锋刚冲出鹰愁涧狭窄的谷口,准备抢占前方有利地形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凄厉的号角声从两侧陡峭的山崖上炸响!无数火把瞬间点亮,将昏暗的峡谷照得如同白昼!只见山崖之上,伏兵尽出!滚木礌石如同山崩般轰然砸下!密集的箭雨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有埋伏!结阵!盾牌!”满桂目眦欲裂,厉声咆哮!但狭窄的谷口限制了骑兵的机动,瞬间成了死亡陷阱!滚木礌石砸入密集的马队,人仰马翻,骨断筋折!箭矢穿透盾牌的缝隙,带起蓬蓬血雾!惨叫声、战马悲鸣声瞬间淹没峡谷!
“冲出去!向前冲!”满桂挥舞战斧,劈开一支射向面门的利箭,嘶声怒吼。他知道,后退是死路一条,唯有向前硬闯!宣府铁骑不愧是百战精锐,在最初的混乱后,爆发出惊人的凶悍,顶着滚石箭雨,挥舞着刀枪,悍不畏死地向前猛冲!
山崖上,莽古尔泰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闪现。他精心布置的口袋阵,终于等来了猎物!滚木礌石不断砸落,试图彻底堵死谷口。一场惨烈的突围血战,在鹰愁涧狭窄的通道中上演。满桂的袭扰之师,还未触及目标,便先一步陷入了浴血的苦战!每一刻,都有忠勇的骑士倒下,鲜血染红了涧底的溪流。
觉华岛,晨光微露。
袁可立部成功登陆,击退小股袭扰,依托地形迅速构筑起坚固滩头阵地,堆积如山的物资被严密拱卫。朝阳跃出海面时,袁可立已亲率三千登莱精锐登船,扬帆沿海岸线全速北上!目标:广宁以东海岸!阿敏南路大军的侧翼!
辽河口,西平堡,残阳如血。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身先士卒,战袍被鲜血浸透。明军顶着建奴岸防的死亡箭雨,用尸体铺满滩头,血战一日!残破的西平堡废墟上,大明日月旗在硝烟中重新升起!赵率教肩插利箭,屹立城头,嘶声下令:“分兵固守!余者随我——西进!目标广宁城南!” 铁流滚滚向西!阿敏的后路与侧后,同时燃起告急的狼烟!
广宁城下,夜幕降临。
祖大寿如同浴血的礁石,在吴三桂奇袭争取的宝贵时间里,勉强稳住千疮百孔的防线。代善和阿敏的猛攻依旧如潮,但守军眼中已燃起援军将至的希望之火。而东面海岸逼近的袁可立前锋,南面赵率教部疾驰扬起的烟尘,甚至北面山林中满桂部浴血突围搅动的动静,都如同无形的巨石,沉重地压在代善、阿敏心头。三面受敌的阴影,让每一个攻城的建奴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辽河泽,夜色深沉。
毛文龙点燃的几处外围火头虽未燎原,但那冲天的火光和持续的警报骚乱,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撕扯着建奴后勤线的神经,让阿敏无法心无旁骛地全力攻城。
鹰愁涧的厮杀仍在继续,莽古尔泰的援兵仍在逼近,努尔哈赤手中是否还有未出的杀招?辽东是否真的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