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御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常洛端坐如松,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份只有他能“看见”的、由“山河社稷图”系统投射出的任务清单。
“固本培元…”他低声念着,指尖在虚空中划过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文字。昨日文华殿西暖阁内系统激活时的震撼与沉重感犹在,但一夜的沉淀,已让他从最初的被动承受,转向主动筹谋。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填满太仓】和【剪除痈疽】上。五百万两白银!这数字如同一座大山。骆养性昨夜呈上的那份沉甸甸的勋贵贪腐名单,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罪恶记录,而是一座座亟待开采的“银矿”!
“王安,”朱常洛声音沉静,“问问户部尚书李汝华、侍郎毕自严,还有杨涟,这么长时间太仓查的怎么样了?限他们三日内呈报!告诉他们,朕要的不是糊涂账,是能追缴、能填补的实底!再令杨涟,抽调精干御史,配合户部,重点核查历年盐课、茶税、漕粮折银之弊!凡有贪渎、截留、中饱私囊者,无论品级,一律严参!”
“老奴遵旨!”王安立刻记下。
“另外,”朱常洛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告诉骆养性记住朕之前说的话,要快要稳要准!朕要看看,这第一刀砍下去,能溅起多少血,又能填上太仓多少窟窿!” 他心中盘算着【剪除痈疽】任务的20枚武魂碎片,这诱惑力极大。
处理完最迫切的“钱袋子”问题,朱常洛的目光移向【新军初成】和【嘉禾落地】。
“传旨徐光启,将所育之红薯、土豆、玉米,择健壮者移栽至西苑皇庄暖房,加派可靠人手,精心照料,记录每日生长情状,一旬一报!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这关乎【嘉禾落地】的10枚武魂碎片和未来国本。“再下旨工、户两部,火气研发,新军所需钱粮、匠户,着工部、户部优先拨付!若有推诿延误,朕唯他二部是问!”
【吏治清风】任务要求的是关键岗位清廉能吏的比例。朱常洛沉吟片刻,看向王安:“拟中旨:着吏部尚书周嘉谟,会同新任左都御史杨涟,于三日内,拟定一份六部、都察院、十三道及各省督抚中,素有清名、实绩卓着之中青年官员名单,注明其专长、履历、风评。朕要亲自过目,量才擢用!” 这是为未来布局,也是积累那10枚武魂碎片的关键一步。
至于【定鼎后宫】和【早定国本】…朱常洛的目光在这两项任务上停留最久,眉头微蹙。确立皇后和太子,是稳定朝野的重中之重,系统奖励的内帑增益和国运稳定也颇为诱人。然而,他脑海中闪过那些勋贵名单,尤其是与后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武清侯李诚铭,还有郑贵妃、李选侍留下的复杂势力残余。此刻贸然立后立储,极易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新的党争焦点,甚至可能引狼入室,让外戚势力借机坐大。他选择了暂时搁置这两项任务,以规避潜在风险,尽管这意味着暂时放弃那部分奖励。
一道道旨意从乾清宫发出,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迅速在庞大的帝国官僚机器中激起涟漪。户部、都察院、兵部、工部、吏部…各衙门的主官们拿到旨意,无不心头凛然。尤其是对徐光启火箭般的提拔和对杨涟破格重用的延续,更让朝臣们意识到,皇帝用人的标准,正在悄然打破旧有的党争格局。
圣旨下达的翌日下午,朱常洛便换上常服,仅带着王安和几名精干侍卫,悄然出了紫禁城,直奔西苑皇庄。
暖房内,热气氤氲,带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气息。徐光启早已得到消息,在此恭候。他穿着沾了泥点的官袍,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看到皇帝亲临,激动地就要下拜。
“爱卿免礼!”朱常洛一把扶住他,目光已投向暖房深处,“快带朕看看那些宝贝!”
徐光启引着皇帝来到几处用木框精心围起的地垄旁。垄上覆盖着薄薄的稻草保温,几株形态各异的幼苗已顽强地钻出地面,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生机。
“陛下请看,”徐光启指着其中一片,“此乃红薯幼苗,臣从福建引种,最耐瘠薄,此乃度过寒冬之关键!旁边是玉米,此物耐旱,籽粒饱满。这几垄是土豆,块茎已初步膨大,只要熬过最后这段春寒,开春后生长极快!”
朱常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稻草,看着那嫩绿的叶片,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食,看到了无数挣扎在饥饿线上的百姓得以果腹的希望。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红薯的叶片,那微凉的触感带着生命的韧劲。
“好!好!”朱常洛连声道好,眼中满是期许,“徐卿,此事关乎亿万黎民生计,乃固国之本!朕已下旨,西苑暖房列为禁区,加派侍卫昼夜看守!所需炭火、人手,内库全力保障!卿只管放手施为,务必要让这些嘉禾,在朕的皇庄里扎下根来,结出硕果!” 他心中默念着【嘉禾落地】的任务,那10枚武魂碎片至关重要。而更让他期待的是作物成功本身带来的改变。
“臣…万死不辞!”徐光启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沉重托付和绝对信任,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关于红薯越冬,臣有一新想,或可尝试双层草苫覆盖,辅以地龙微温…”
君臣二人就在这温暖的泥土气息中,蹲在地头,就着作物的越冬管理、未来的育种推广、可能的病虫害防治,展开了热烈而专业的讨论。朱常洛凭借现代模糊的农业知识和系统可能解锁的指引,不时提出一些让徐光启茅塞顿开的“奇思妙想”。夕阳的余晖透过暖房的琉璃窗,将两人专注的身影拉得很长。
从西苑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朱常洛坐在回宫的马车里,心头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阜成门内的石碑胡同。
“王安,”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灯火,“柳姑娘家…太医院可曾去过了?”
“回皇爷,孙院判午后便以‘惠民药局’巡诊之名去了。”王安低声道,“据回报,柳明义确是肺痨沉疴,非朝夕可愈。孙院判已开了方子,留了药,言明需长期调养,并嘱咐了诸多禁忌。柳家母女感激涕零,以为是遇到了活菩萨。”
朱常洛微微颔首,心中的牵挂稍缓,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他想见她。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那个在小巷里笨拙地买豆腐、被她的笑容弄得面红耳赤的“富家公子”。
“去石碑胡同口。”朱常洛鬼使神差地吩咐道。
“皇爷!这…”王安一惊,宫门快下钥了,且夜间微服…
“无妨,远远看一眼便回。”朱常洛语气坚决。
马车在离石碑胡同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停下。朱常洛下了车,裹紧身上的玄色斗篷,在王安和侍卫紧张的护卫下,悄然走到巷口,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巷子深处,那间小院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户透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以及柳青瑶轻柔的安慰:“爹,您别急,孙大夫说了,按时吃药,会好起来的…娘,您也歇会儿,碗我来刷…”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柳青瑶端着木盆走出来,准备将洗菜的水泼到墙根。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藕荷色棉袄,靛蓝围裙,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丽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动作麻利。
朱常洛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贪婪地看着那个在寒夜里为生计奔忙的身影。她泼完水,抬头望了望天色,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羽毛般拂过朱常洛的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疼惜和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没有发现巷口的阴影里藏着人,转身回了院子,轻轻关上了门。
“回吧。”朱常洛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惊扰她,只是将这灯火阑珊下的惊鸿一瞥,深深印入心底。那块冰冷的豆腐带来的鲜活感,此刻化作了更具体、更温暖的牵挂。他需要力量,需要去完成那些艰巨的任务,不仅为了这万里河山,或许也为了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而非躲在阴影里遥望。
数日后,京郊神机营校场。
寒风卷着尘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新搭建的点将台上,朱常洛一身戎装,披着大氅,在徐光启、英国公张维贤以及几名兵部官员的陪同下,检视着刚刚招募入伍的首批新兵。
台下,五千名身着崭新鸳鸯战袄的士卒,排着尚显松散的队列。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带着对新环境的不安和对未来的茫然,但至少身体还算健壮——这是徐光启顶着巨大压力,摒弃了旧军吃空饷、老弱充数的陋习,实打实招募来的。
徐光启站在皇帝身侧,指着下方,声音洪亮却难掩激动:“陛下请看!此五千健儿,皆按陛下所示‘精壮朴实、家世清白’之标准遴选!臣已初步编为五营,每营设千总、把总、哨官、队长。目前正由臣选调的教习官,教授基础队列、旗号金鼓辨识!”
随着徐光启一声令下,台下号角呜咽,鼓点咚咚。队伍在教习官们声嘶力竭的吆喝和示范下,开始笨拙地演练。动作歪歪扭扭,队列忽聚忽散,甚至有人转错了方向撞在一起,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压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