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个为房贷发愁、被主管呼来喝去的社畜李墨!”
“我也不是那个沉溺女色、被阉宦玩弄于股掌的昏君朱常洛!”
“我是…”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虽然虚弱摇晃,脊梁却在无形中挺得笔直!破碎的《山河社稷图》在他脑海中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幅最初的山河画卷——虽然依旧被黑气缠绕,光点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他踉跄着,走到静室角落。那里,悬挂着他登基大典时穿过的——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与责任的十二章纹衮服!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道纹饰,都承载着江山社稷的重量!
李墨伸出颤抖的、沾着杨涟和莺啼血迹的手,无比郑重地,抚过那冰冷的、绣着金线的龙纹。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他脱下身上那件沾染着耻辱与血腥的残破常服,露出苍白瘦削的上身。然后,他如同至尊宝戴上金箍,诀别凡尘,踏上取经路一般,将那沉重而华丽的衮服,一层层,郑重地披挂在身!
玄色的上衣覆盖肩背,象征如天般威严!纁色的下裳垂落,象征如地般厚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十二章纹在烛光下流转着神圣而肃穆的光辉。当他拿起上玉带,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响起,也许是虚空,也许是内心:“你可要想好了?”李墨低沉回应:“没问题”,说完便系上玉带,并仔细地压平卷角。当他拿起沉重的翼善冠时,那个声音又出来了:“你还有没有想说的?”李墨缓慢地向头上戴去,缓缓回应:“曾经我也有过伟大高尚的理想,为国家为民族,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却被生活和平凡抹平了棱角、血性甚至尊严,感谢这次穿越,有了不平凡的身份……”最后庄重的调整好翼扇冠。
当他转过身,面对静室中唯一一面巨大的铜镜时,镜中的人影已然彻底改变!
苍白依旧,瘦削依旧,甚至眼窝深陷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的,不再是社畜的怯懦,不再是昏君的迷惘,而是一种经历了地狱血火洗礼、洞悉了未来浩劫、承载了祖先荣光与民族苦难后,淬炼出的、无比坚定、无比锐利、如同出鞘帝剑般的寒芒!
“我是…大明泰昌皇帝,朱常洛!”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死寂的静室中清晰地回荡!
“社畜李墨,已死!”
“昏君朱常洛,已死!”
“从今日起——”
他凝视着镜中那个身着衮服、眼神如刀的帝王身影,一字一句,如同对着天地、对着祖宗、对着那破碎又弥合的山河画卷立下血誓:
“朕,当执天子剑,涤荡乾坤!内除奸佞,外御强虏!重振汉唐雄风,再塑大明脊梁!若天倾,朕以身擎之!若地覆,朕以血填之!此心昭昭,日月可鉴!若有违逆,人神共戮!祖宗基业,华夏气运——由朕守护!”
誓言落下的瞬间,静室中仿佛有无形的惊雷炸响!李墨(不,此刻起,他是真正的朱常洛!)身上那件沉重的衮服,似乎不再仅仅是负担,而是化作了无坚不摧的铠甲!镜中的帝王眼神,锐利如电,洞穿虚空,直指那隐藏在历史迷雾与未来烽烟中的一切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紧闭了三天的静室大门!门外,惨白的晨光刺入,映照着他一身庄严肃穆的十二章纹衮服,和那双燃烧着涅盘之火的帝王之瞳!
“王安!” 他的声音如同寒泉击石,冰冷而清晰。
“老奴在!” 一直守候在门外、形容憔悴的王安,猛地抬头,当看到皇帝身上那身只有在最重大典礼时才穿的衮服,以及那双截然不同的眼睛时,他浑身剧震,老泪瞬间涌出!他知道,那个陛下…回来了!
“传旨!” 朱常洛的目光扫过闻声赶来、脸色惊疑不定的魏忠贤,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
“一、逆阉魏忠贤,蛊惑君心,导帝淫邪,闭塞言路,祸乱朝纲,罪不容诛!即刻打入诏狱,着骆养性严加审讯,深挖其党羽!凡有牵连,一律严惩不贷!”
“二、西苑所有随侍宫人,悉数遣返原处,严加看管!丽选侍玉蔻、舞霓裳、雪魄,禁足本宫,无旨不得出!”
“三、移驾!回乾清宫!”
“四、召内阁、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一个时辰后,太和门陛见!朕,有旨意宣谕!”
一连串旨意,如同九天罡风,瞬间涤荡了西苑沉积的奢靡与阴霾!魏忠贤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拖死狗般拖走。王安激动得浑身颤抖,嘶声应道:“老奴…遵旨!”
朱常洛不再看任何人,他挺直脊梁,迎着初升的朝阳,迈着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步伐,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朝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尽责任的乾清宫,大步走去!衮服上的日月星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身后,破碎的山河在哀鸣,燃烧的画卷在重塑,而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帝王之路,已在他染血的脚下,轰然铺开!社畜的怯懦与昏君的迷梦,已被彻底埋葬!唯余——帝心如铁,剑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