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含泪叩首:“老奴代刘老一门…叩谢陛下天恩!” 刘一手圆睁的双目,仿佛在这一刻,才缓缓合上了一丝。
朱常洛的目光扫过悲痛的王安、一脸“震动”的方从哲、悲愤填膺的杨涟,最后落在肃立的骆养性和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挺直如松的西苑净军老兵身上!赵志皋左臂染血,白发凌乱,但眼神坚毅如铁石,他身后那些老兵,有的缺了耳朵,有的脸上带疤,甲胄破损,却无一人露出怯懦!
“赵志皋!” 朱常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力量。
“末将在!” 赵志皋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尔等西苑净军,忠勇贯乾坤!于西华门力拒叛逆,护朕使者,血战不退,伤亡惨重!此乃擎天保驾,社稷柱石之功!朕,铭记于心!”
朱常洛强忍脏腑剧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着!擢升赵志皋,为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从三品),实授西苑提督,总掌西苑净军及宫苑宿卫!赐飞鱼服!赏金千两!”
“所有此战阵亡将士,追赠三级,厚恤其家,荫一子入锦衣卫,世袭总旗!伤者,赏金百两,擢升一级,赐宅邸!幸存将士,皆录大功,赏金五十两,授锦衣卫正式军籍,享双俸!自即日起,西苑净军一应粮饷、器械、抚恤,比照御马监勇士营拨发!由骆养性协理整训,直隶于朕!”
赵志皋和他身后的老兵们瞬间呆滞!随即,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激动让这些百战老卒浑身颤抖,虎目含泪!从被遗忘的角落,到天子亲口嘉许,擢升高位,子孙世袭官身,袍泽厚恤!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老将军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声音哽咽却如金铁交鸣:“末将赵志皋!代西苑净军全体阵亡、伤残及幸存将士,叩谢陛下天恩浩荡!西苑净军,自此即为陛下手中之刃,陛下所指,万死不辞!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身后老兵齐声怒吼:“愿为陛下效死!” 声浪虽因伤势而弱,却充满了铁血忠魂!
朱常洛的目光最后落在骆养性身上:“骆卿!”
“末将在!”
“你临危受命,侦缉得力,移宫肃奸,护卫有功!加封太子太保(正一品荣衔),实授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三品),掌南北镇抚司!赐斗牛服!赏金千两,田庄两座!”
骆养性冷硬的脸上终于动容,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刀:“末将骆养性,谢主隆恩!定为陛下扫清奸佞,肃靖寰宇,百死无悔!”
封赏毕,朱常洛眼中寒芒暴涨,杀意冲霄:
“王安!拟旨!”
“第一,逆贼郑氏,主谋梃击,今复谋害君父,勾结外廷,祸乱宫闱,罪证昭昭,十恶不赦!废为庶人,褫夺一切封号,即刻打入西内冷宫‘永巷’最深处‘绝思殿’,殿门灌铅,窗户封死,只留送食孔洞!由西苑净军与锦衣卫共同看守,十二时辰轮值!非朕亲临,片纸只言不得入内!翊坤宫一应人等,由骆养性、赵志皋会同东厂,严审!凡涉梃击、红丸、移宫三案者,无论品阶,一律凌迟,诛九族!朕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囚于黑暗,忏悔其罪!”
“第二,崔文升、李可灼,即刻押赴西市,凌迟处死,诛九族!诏告天下其罪!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第三,着骆养性、赵志皋!率锦衣卫及西苑净军精锐,即刻查封‘回春堂’及其所有关联药铺、货栈、仓库!所有人等,悉数拿下,押入诏狱!掘地三尺!找出所有账簿、药材来源、尤其是被动手脚的药材记录、以及可能与‘神仙散’、‘极乐散’相关之物证!所有药材,封存待验!朕要揪出药铺里所有的鬼!更要找到解药‘极乐散’的配方或样本!”
“第四,李氏,抗旨不遵,囚禁皇子,降为选侍,迁居哕鸾宫北院最偏僻‘寒月阁’,非诏不得出!其近侍宫人,由王安亲审,有劣迹者,杖毙!”
“第五,擢升杨涟,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协理京畿刑狱,督办梃击、红丸余孽及太仓库亏空案!赐王命旗牌,有先斩后奏之权!给朕查!从张差的‘神仙散’,到今日的‘极乐散’和药铺手脚,一查到底!凡有牵连,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第六,内阁首辅方从哲,老成持重,加太子太傅…即日起,主持朝政日常,一应奏疏,先行票拟,紧要者,直送乾清宫!”
一连串旨意,裹挟着帝王的冲天怒火、刻骨仇恨与铁血意志,如同九天雷霆轰然落下!封赏忠勇,清算血仇,追索解药,深挖旧案,环环相扣,杀机凛冽!
方从哲心头骇浪滔天!陛下不仅没死,手段之酷烈、心思之缜密、翻旧案之决心,远超想象!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老臣领旨!陛下圣明独断,乾坤朗朗,老臣定当恪尽职守,辅佐圣君!”
杨涟热血沸腾,双目含泪!陛下不仅脱险,更赋予他追查梃击旧案、肃清积弊、为忠良和当年冤魂讨还公道的重任!他重重跪地,声震屋瓦:“臣杨涟,领旨谢恩!必以手中王命旗牌,涤荡妖氛,肃清奸佞,上报君恩,下安黎庶!梃击之耻,红丸之仇,必以血洗!”
骆养性与赵志皋同时抱拳,杀气冲霄:“末将遵旨!定将逆党魑魅魍魉,连根拔起!寻得解药!”
众人怀着敬畏与各自心思退下。朱常洛疲惫闭目,意识沉入脑海。
【洞察·王安】
【忠诚度:75 → 90(陛下死里逃生、铁血封赏、残酷清算郑贵妃、厚待刘一手及净军,使其敬畏与依赖达到顶点)】
【野心:40 → 33(权力欲望因恐惧和陛下威势锐减)】
【状态:极度疲惫;对刘一手之死悲痛且同仇敌忾;对陛下敬畏如神;对追查梃击、红丸充满动力;对骆养性、赵志皋权势骤升略有隐忧但更多是依附…】
【关联:执行宿主意志的关键内廷助手,当前可靠性极高。】
朱常洛心中冰冷一片。王安可用,但需时刻警惕。他更关注脑海中山河社稷图——那微弱的国运光点,在旨意下达、忠勇得赏、元凶被囚的瞬间,似乎又坚定地跳动了一下,光芒虽弱,却带着一股破开阴霾的锐气!
红丸之毒未清,三日之期将满。
但第一口毒血已喷出,第一剂解药已入喉,第一把屠刀已染血!梃击旧案的伤疤被血淋淋揭开,忠勇者得到了至高的回报,仇敌被打入无间地狱!
这盘以命为注、以山河为局的死棋…他朱常洛,终于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生门!下一步,就是找到那极乐散解药的关键物证,然后…将这腐朽的天地,掀个底朝天!
紧守着脑海中的山河画卷,意识沉入黑暗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活下去!找到解药证据!然后…让这大明,听听朕的龙吟!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