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火中取栗(2 / 2)

“诸位之忧,阿铁明白。星海盟如虎狼,虎狼环伺,抱团取暖方有一线生机。然,仅凭口头盟约,如沙聚之塔,水至即溃。”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续道:“欲抗强敌,需断后路,铸铁盟!其一,各家需立下‘血魂咒誓’,以家族血脉气运为引,共抗星海盟,若有背盟投敌、泄露机密者,血脉枯竭,族运崩散!”此言一出,众人皆变色。血魂咒誓,这是最古老、最严苛的誓言之一,直接关联一族之本,代价惨重无比!

“其二,”胡龙象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铁般的锋锐,“星海盟视我等如草芥,强征供奉,动辄屠戮。陈家血仇,犹在眼前!自即日起,北爪臂联盟,拒缴一切供奉!所有过往被星海盟强征之资源渠道,尽数切断!凡星海盟税吏、探子,踏入北爪臂者——杀无赦!”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拒缴供奉,斩杀税吏探子,这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这是要将所有家族彻底绑上对抗星海盟的战车,再无退路!

“其三,”胡龙象语气稍缓,却更显分量,“联盟需有根基。柳家青木林,可为盟会中枢。各家需抽调精锐子弟,组成联合护法队,由柳家统一调度布防,资源互通有无。”

三条提议,一条比一条决绝!如同三道无形的枷锁,将各家牢牢锁死在这条反抗的战船上,同时也给出了唯一的生路——团结,战斗!

堂内一片死寂。几位族长脸色变幻不定,呼吸粗重。血魂咒誓断绝后路,拒缴供奉断绝妥协可能,组建护法队则是将各家最核心的力量交出去……这阿铁护法,手段好生厉害!这是要将他们彻底绑死!

柳青峰适时开口,声音带着沧桑与决然:“阿铁护法之言,亦是柳家之意。星海盟暴虐,早已断绝我等生路。今日之盟,非为称雄,只为求存!诸位若愿同生共死,柳家必不负所托!若心存犹疑……”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此刻退出,尚不为晚。然他日刀兵相见,休怪柳家不讲情面!”

话已至此,再无退路。

李松鹤老族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与认命。他颤抖着手,第一个划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悬浮而起:“李家……愿立血誓!共抗星海盟!”

王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狠色,也划破手指:“王家,附议!”

“孙家附议!”

“散修盟附议!”

……

一道道血光在青木堂内亮起,伴随着低沉而肃穆的誓言声,古老的咒力弥漫开来,无形的枷锁将北爪臂这仅存的几股力量牢牢捆缚在一起。一个以柳家为核心、以胡龙象(阿铁)为实际武力支柱的“北爪盟”,在星海盟力量真空的海星岛一角,悄然诞生。盟约之下,是深埋的恐惧、被迫的决绝,以及……一丝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微弱火光。

胡龙象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族长在血誓立下后或释然、或沉重、或依旧闪烁的眼神,心中一片澄明。他知道,这看似牢靠的联盟,根基依旧脆弱。血誓能约束行为,却难束缚人心深处的恐惧。一旦星海盟以泰山压顶之势卷土重来,叛徒必然出现。

“火中取栗,终有灼手之时。”他心中默念,眼神深邃如渊海,“但这把火,必须烧起来。烧得越旺,才能……照亮更远的路。”

数日后,通往星辉坊的崎岖山道上。

柳玄钟形容枯槁,如同丧家之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他修为虽未被废,但被逐出柳家、剥夺一切资源,如同从云端跌落泥潭,巨大的落差和连日逃亡的疲惫几乎将他压垮。他心中充满了对柳青峰、尤其是对那个神秘阿铁的无尽怨毒。

“柳青峰!阿铁!你们等着!等岳峙大人重整旗鼓,老夫定要亲眼看着你们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他咬牙切齿地诅咒着,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再次摸出那枚灰色的“灰鹞”玉符,试图联系上线。他必须尽快将北爪臂“叛乱”和那个阿铁的详细情报传递出去!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找到星海盟的据点,将功折罪。

就在他全神贯注注入灵力,嘴唇翕动传讯的瞬间——

嗤!嗤!嗤!

三道快如鬼魅的血影,毫无征兆地从道旁密林的阴影中暴射而出!如同三条蓄势已久的毒蛇!

柳玄钟骇然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撑起一道稀薄的灵力护罩!

噗!噗!噗!

护罩如同气泡般被瞬间洞穿!三道血影精准地击中他持符的右手手腕、咽喉丹田气海!剧痛伴随着灵力溃散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手中的灰色玉符脱手飞出!

“呃啊……”柳玄钟惨叫一声,瘫软在地,惊恐地看着三道血影落地,化为三个身着紧身血纹皮甲、面容冷漠、眼神如同看死物般的海蛇盟修士。为首一人,正是毒蝰麾下心腹,绰号“血匕”的筑基修士!

“灰鹞的耗子,果然躲在这里。”血匕上前一步,脚尖一挑,将那枚灰色玉符抄在手中,看也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柳玄钟,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带走!毒蝰大人对‘柳家大长老’的口供,很感兴趣。”

两名海蛇盟修士如同拎小鸡般将绝望哀嚎的柳玄钟提起,迅速没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山道上,只留下几点暗红的血迹和一枚被踩碎的传讯玉符残片,在风中迅速冰冷。

北爪臂的棋局,在血腥与背叛中落下了新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