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好一个三全其美!如意天宗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一个如同夜枭嘶鸣般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竹门未开,三道裹挟着浓郁血煞之气的黑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强行挤开了如意天宗三人留下的空隙。为首者身材干瘦,裹在一件仿佛由凝固血液织就的暗红斗篷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残忍红光的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截惨白的人骨短笛。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同样气息阴鸷,脸上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筑基后期的威压毫不收敛地释放,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血影魔宗,血鹞长老座下,厉锋。”干瘦修士舔了舔嘴唇,骨笛指向胡龙象,又扫了一眼那卷《灵草经》,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小子,这东西,不是你这点道行能捂得热的。乖乖交出来,我血影魔宗保你平安离开万川城。”他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
如意天宗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妙法殿执事眼中温润尽褪,化为一片寒冰:“厉锋!此地乃天澜别苑,万宝阁地界!岂容你血影魔宗放肆!”
“放肆?”厉锋怪笑一声,骨笛在指尖滴溜溜转动,“老子是来谈买卖的!价高者得,天经地义!你们如意天宗能谈,我血影魔宗为何不能?还是说…你们想在这里,先做过一场?”他身后两名血袍修士身上血光陡盛,隐隐有凄厉的魂啸声传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冰冷的杀意与道貌岸然的压力在小小的静竹轩内激烈碰撞,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恰在此时,第三波灵力波动传来,带着一股炽热堂皇的阳刚之气。
“诸位道友且慢争执!”一声洪亮的清喝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暂时冲淡了弥漫的杀机。
竹门处,出现三位修士。为首者身披赤金道袍,身材魁梧如铁塔,正是赤阳宫朝阳峰首座陆严!他面容方正,不怒自威,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气息沉凝的赤阳宫高手。陆严目光如电,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终落在胡龙象身上,声如洪钟:“胡道友!木灵派圣物事关重大,恐引无边杀劫。我赤阳宫愿以重宝‘大日琉璃心’为礼,暂借《灵草经》一观,参悟其中化解戾气、泽被苍生之法门。参悟完毕,即刻奉还,并附上厚礼酬谢!此乃消弭灾劫、顺应天道之举,还望道友明鉴!”
大日琉璃心!赤阳宫重宝!这份“暂借”的诚意,不可谓不重。然而,话语背后的强势与那份“代天行道”的理所当然,同样昭然若揭。
小小的静竹轩,此刻俨然成了风暴中心。如意天宗的绵里藏针,血影魔宗的赤裸威胁,赤阳宫的堂皇大义,三股来自天浪大陆顶级势力的意志,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压在胡龙象肩头。他孤立轩中,玄衣身影在各方投射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连安魂香的青烟都凝滞不动。
胡龙象背脊挺得笔直,面沉如水。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三拨代表着天浪大陆最顶尖力量的人物,如意天宗的温雅表象下是志在必得的强势,血影魔宗的威胁如同淬毒的匕首抵在喉间,赤阳宫的大义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索取。每一个字,每一道目光,都重若千钧,压向他,压向他腰间储物袋深处的《灵草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达到顶点,厉锋指间骨笛的血光愈发刺眼,妙法殿执事袖中隐有云纹暗涌,陆严掌缘泛起灼热金芒之际——
“嗡!”
胡龙象腰间,那枚深嵌墨玉天蚕纹的弟子令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旋即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并非只笼罩胡龙象,而是瞬间照亮了整个静竹轩!白光之中,一个由精纯金丹威压凝聚而成的、模糊却威严无比的“刑”字法印在令牌上方一闪而逝!同时,一股冰冷、急促、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神念,如同惊雷般直接在胡龙象识海中炸响!
“弟子胡龙象听令!”声音赫然属于铁刑!
“《灵草经》之事已惊动宗门!药尘老祖震怒,已亲自启程,不日即至万川城!此物干系重大,绝不容有失!你即刻起固守静竹轩,不得擅离半步!严禁与任何人交易此经!一切事宜,待老祖驾临,自有定夺!若有闪失…宗规之下,神魂俱灭!”
铁刑长老的声音在胡龙象脑中如同万载寒冰,“药尘老祖”四字,更如同定海神针,又似悬顶利剑!而令牌爆发时那瞬间的强光、显化的威严法印以及弥漫开的、属于金丹修士的冰冷肃杀灵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重石,让轩内所有人心神狂震!虽然无法听清具体内容,但那“药尘老祖”的模糊音节、铁刑标志性的杀伐之气以及“神魂俱灭”的恐怖尾音,如同魔咒般被他们的神识本能地捕捉、放大!
胡龙象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识海被这强横的神念冲击得如同要裂开。但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却在剧痛和极致的压力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千钧一发的唯一生机!
就在令牌光芒稍敛、铁刑法印\/消失的刹那,胡龙象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剧痛,霍然抬头!他不再掩饰令牌带来的冲击,反而将这份苍白、这份剧痛后的决绝,以及眼中那燃烧般的精光,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腰间那枚刚刚平息却依旧散发着余威的令牌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投向那虚无的远方,用一种混合着巨大压力、不容置疑的服从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嘶哑声音,朗声道:
“弟子胡龙象——谨遵铁刑长老法旨!固守静竹轩,恭候药尘老祖圣驾!”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敲在死寂的轩中。他刻意强调了“铁刑长老”、“药尘老祖”、“圣驾”这几个词。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三方代表的心头。他按着令牌的姿态,更是无声地宣告:此令如山,此身如盾,老祖将至,动我者——神魂俱灭!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这赤裸裸展现的、来自天蚕宗最高层的恐怖意志和胡龙象玉石俱焚的决心所冻结、粉碎。
三方势力的代表,脸色剧变!
如意天宗的妙法殿执事脸上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极度的凝重和深深的忌惮。他死死盯着胡龙象按着令牌的手,又仿佛看到了那令牌后即将降临的元婴身影。他第一个做出了决断。深吸一口气,对着胡龙象——更准确地说,是对着胡龙象所代表的那道意志——郑重地拱手,声音干涩无比:“原来如此…贵宗老祖法驾亲临,此物归属已非我等所能置喙。 贫道…告辞!”他不再看任何人,带着两名同样面无人色的弟子,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疾走,步履仓皇,再无半分仙风道骨。
血影魔宗的厉锋,猩红的眸子里暴戾与贪婪疯狂翻涌,指间的骨笛几乎要被他捏碎!他死死盯着胡龙象,又扫向那枚令牌,喉间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他身后的血袍修士更是气息紊乱,血光摇曳不定。最终,厉锋眼中闪过一丝极端的不甘和怨毒,猛地一甩斗篷,从牙缝里挤出阴森森的话:“小子…算你命硬!我们走!”三道血影带着浓烈的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倏然融入阴影消失,留下一股躁动不安的血腥气。
赤阳宫的陆严,掌缘的金芒早已彻底内敛。他那张方正的脸上眉头紧锁,眼中精光急速闪烁,显然在进行最激烈的权衡。他深深看了胡龙象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遗憾,但最终被理智压下。“胡道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郑重,“老祖驾临之前,望你好自珍重,莫负贵宗重托。告辞!”他不再多言,带着随从转身离去,步伐虽稳,却比来时沉重许多。
转眼间,三方人马退得干干净净。静竹轩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