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仅三寸高,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虚无的透明感,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形如微缩的千瓣优昙。最奇异的是,花朵的中心,并非花蕊,而是一簇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银色光焰,在无声地跳跃燃烧。一股清凉、宁静、仿佛能涤荡神魂一切尘埃的奇异气息,透过禁制,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会场内那些因激烈竞价而躁动的神魂,在这气息拂过时,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清明舒畅,如同炎夏饮下冰泉。
“四百年的定魂幽昙花!”金匮子朗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生于极阴之地,百年一开花,花如琉璃,有定魂奇效。其花心魂焰,乃天地间最纯净的神魂本源之一。炼化入药,可定三魂七魄,镇心魔外邪,于破境冲关、修复神魂本源有夺天地造化之功!起拍价,五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000灵石!”
“静竹”号包厢内,胡龙象一直搭在紫檀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目标出现。
“六万!”下方人群中,一个声音沙哑、带着金石摩擦般质感的老者率先开口,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是位深藏不露的散修大能。
“七万!”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从一个青光湛湛的包厢传出。
“十万!”另一个方向,金光闪烁的包厢里传出年轻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十一万!”沙哑老者寸步不让,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价格节节攀升,争夺瞬间白热化。除了那沙哑老者和两大宗门外,又有两个气息浑厚的包厢加入了角逐。这定魂幽昙花对任何有志于攀登更高境界的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至宝。
胡龙象没有立刻出声。他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冷静地评估着每一次报价背后的决心和底线。当价格被青阳门推至“十九万”时,两个包厢的声音明显出现了犹豫。唯有那沙哑老者,几乎是咬着牙报出了“二十万!”
金匮子的目光扫过全场:“出价二十万,是否跟进?……这位道友出价二十万!”他特意顿了顿,似乎在等待。
就是此刻。
胡龙象指尖在座椅扶手的传音法阵上轻轻一点,一个经过禁制扭曲、显得冰冷平板的数字,清晰地响彻在拍卖场上空:
“二十五万。”
一次性加价五万!这魄力让整个喧嚣的万象天宫都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下方的修士还是那些包厢,都下意识地投向“静竹”号包厢的方向。琉璃幕墙隔绝了窥探,只看到一片深邃的玄色背景。
那沙哑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胡龙象包厢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最终颓然坐了回去,显然这价格已超出了他的极限。青光湛湛的包厢内沉默了片刻,传出一个略显阴沉的哼声,不再加价。金光包厢也选择了放弃。
金匮子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二十五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恭喜‘静竹’号贵宾,斩获定魂幽昙花!”
无形的空间之力波动,那笼罩着定魂幽昙花的水晶展台连同禁制一起,瞬间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胡龙象包厢内的玉璧水晶镜前。镜面如水波荡漾,将奇花那虚无透明的花瓣和跳跃的银色魂焰清晰地映照出来,清凉宁静的气息瞬间充盈小小的包厢。
胡龙象伸出手指,隔着水晶镜面,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花朵的虚影。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神意。他眼神微凝,确认无误,随即在镜旁的交易法阵中嵌入相应的灵石凭证。镜面光华流转,展台连同奇花瞬间被传送走,交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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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阁核心交割区,光影交错,空间阵法时刻运转不息。
钱玉麟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宽大玉椅上,翘着腿,把玩着手中那块流光溢彩的羊脂白玉佩。他刚刚替父亲交割完羊脂坊拍下的一块顶级暖玉,交割处人来人往的喧嚣让他有些烦躁,正盘算着待会儿去哪家花楼寻点乐子。
交割处人来人往,各种奇珍异宝的光芒晃得人眼花。钱玉麟百无聊赖地捻着玉佩,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纯粹是打发时间。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个刚走进交割区、身形高大的身影吸引住了。那人穿着件看似普通的深色斗篷,兜帽压得有些低,但行走间那股沉稳如山岳、却又隐含狂野力量的气质,让钱玉麟觉得莫名地……熟悉,还带着一丝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厌恶感。
只见那人径直走向一个交割台,出示了一枚流转着深邃墨绿光晕的令牌。负责交割的管事立刻变得异常恭敬,小心翼翼地从身后的玉架上捧出一个精致的玉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冷幽香弥漫开来,正是那株刚刚落槌、价值二十五万下品灵石的定魂幽昙花!管事递上一块交割玉牌,那人伸手接过,手指在玉牌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静竹”号。
就在那人抬手、指尖微动留下印记的刹那,斗篷的兜帽边缘微微上抬了一瞬!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粗犷野性,却又眼神沉静的面孔,如同烙铁般猛地印入钱玉麟的眼底!
轰!
钱玉麟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七天前鬼蜮集那耻辱的一幕瞬间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那个藏头露尾的黑斗篷,那枚该死的瀚海令,当众扇在他脸上的无形巴掌!还有这张脸,这张让他恨入骨髓的脸!
“是他!果然是那个杂种!”钱玉麟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狰狞。他猛地从玉椅上弹起,手中的羊脂白玉佩被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他死死盯着交割台前那个正收起玉匣的身影,眼中爆射出怨毒到极点的光芒,仿佛要将那身影生吞活剥!
一股邪火混杂着强烈的报复欲,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好,好得很!瀚海令?贵宾?拍下定魂幽昙花?”钱玉麟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冰冷的弧度,眼神疯狂闪烁,“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他甚至等不及那人离开交割处,迅速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神念疯狂涌动,将“静竹”号贵宾拍得定魂幽昙花的关键信息,连同其交割号牌“静竹”号的独特印记,以及最最重要的——他亲眼确认的目标身份(胡龙象),一股脑地烙印进玉符深处。玉符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带着钱玉麟刻骨的恨意,急速飞向万象天宫深处某个特定的包厢。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满脸的阴鸷,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挥手让人将刚刚交割完的、属于他父亲的那块暖玉传送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那个正在离去的、穿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上,仿佛那匣子里装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奇花,而是他刻骨铭心的仇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