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交换,我可引荐你入天蚕宗外门。”
“什么?!”青田尚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又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冲击得一片通红,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原地。拜入天蚕宗?那个矗立于云端、先祖曾光芒万丈的庞然大物?这……这怎么可能?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重伤之下出现了幻听。
胡龙象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只是补充道,声音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缝隙,透出绝对的理智:“前提是,需先测你灵根。若灵根尚可,引荐之诺,自当兑现。若……”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含义冰冷而清晰——若灵根不堪入目,一切休提。天蚕宗,从不收废物。
这冰冷的前置条件,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青田尚心中大半的狂喜火焰,让他从虚幻的云端重重跌落现实。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巨大的诱惑与残酷的现实交织,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测灵根……这是他家族衰败的根源,是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隐痛!他颤抖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祠堂内死寂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去?万一……万一那结果比预想的更不堪呢?这刚刚燃起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是否会被彻底掐灭,连一丝青烟都不留?不去?这也许是青家,是他青田尚,唯一一次可能抓住先祖遗泽、重续仙缘的机会!错过今日,他这炼气一层、满门尽灭的孤魂野鬼,将永远沉沦在这岳水河畔的淤泥里,再无翻身之日!
时间仿佛凝固。胡龙象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深潭,不起波澜,耐心地等待着一个答案。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青田尚猛地一咬牙,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重重地、狠狠地将头磕在祠堂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晚辈愿意!”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然,如同受伤的孤狼发出最后的嚎叫,“请前辈……为晚辈测灵!”他抬起头,额上再次破皮,鲜血混着尘土流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胡龙象,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一个明白!哪怕这明白,是通往更深绝望的阶梯!
胡龙象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意味,似是欣赏,又似纯粹的漠然。他没有言语,宽大的青布袖袍无声拂动。
一枚卵圆形的玉石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玉石玄黑如墨,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唯有最中心一点莹白,如同凝固在深海之底的万年冰髓,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光晕——玄阴测灵玉。
青田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玄黑的玉石上,呼吸骤然停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这方寸之玉,此刻却仿佛重逾千钧,将决定他全部的未来。
胡龙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青田尚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祠堂的死寂:“伸手。掌心覆于此处。”他指尖点向玄阴测灵玉光滑的玉面。
青田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血腥和尘埃的味道,沉重地灌入肺腑。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沾染着血污、泥土和汗水的手。这只手曾握过崩口的短剑在绝望中挥舞,此刻却要按在一块决定命运的石头上。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决绝。手臂因过度用力而紧绷,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虬结凸起,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他颤抖的手掌,稳稳地、重重地按在了玄阴测灵玉中心那处光滑的掌印凹槽之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嗡——
玄阴测灵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震颤神魂的低鸣!漆黑的玉体内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亮起!
数道微弱的光带,如同在浓稠墨汁中艰难游弋的细小鱼苗,挣扎着、扭曲着,在玄黑的玉质内部浮现出来!
一道,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微弱却锋锐的寒芒(金)。
一道,透着草木生机的、黯淡的嫩绿色泽(木)。
一道,漾动着水流般的、极其稀薄的淡蓝光晕(水)。
一道,跳跃着火焰般的、细微而飘摇的赤红光芒(火)。
金、绿、蓝、红。
四道属性各异、光芒微弱的光带,在玄阴测灵玉漆黑的基底上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它们彼此缠绕,又泾渭分明,如同四缕在狂风中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烛火,在墨玉中艰难地摇曳、游移,散发出驳杂而虚浮的气息。
没有厚土沉凝的褐黄(土)。
没有其他灵根的光辉。
唯有这四道微弱、散乱、代表着灵根根基最为薄弱驳杂的光带!
青田尚的瞳孔,在看清玉中景象的瞬间,骤然放大到极致!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惨白得如同祠堂墙壁上剥落的灰泥。身体里那股支撑着他走到这里的孤勇之气,被眼前这残酷的景象瞬间抽空!按在玉上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祠堂内一片死寂。
长明灯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墙上投下胡龙象沉默如山的影子,也映照着青田尚那张彻底被绝望冰封的、年轻而灰败的脸庞。玄阴测灵玉中心那点莹白依旧纯净,冷冷地映照着玉中那四道微弱、混乱、象征着仙路断绝的光芒。
四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