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如同被利刃瞬间切断!五道墨色流光在宽敞华丽的大厅里无声穿梭,快如鬼魅。它们不惧刀剑劈砍,一个炼气三层的护院头目怒吼着挥刀斩向其中一道墨影,精钢鬼头刀斩在漆黑甲壳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发出“叮”一声脆响!那兵蚁毫发无损,甚至速度都未减分毫,反而借着刀劈之力,瞬间加速,化作一道黑线,猛地撞入那护院大张嘶吼的口中!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从护院喉间迸出。他双眼暴凸,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间渗出粘稠的血沫,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便直挺挺地仰面倒下,再无声息。他身旁的同伴只看到一只小小的黑虫从死者微微翕张的嘴角慢悠悠爬出,复眼猩红地扫视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太迟了。
墨色流光交错而过,精准地钉入太阳穴、后心、咽喉……每一击都直指要害,瞬间注入致命的麻痹毒素。大厅内人影如同被无形镰刀割倒的麦秆,一个接一个僵直、抽搐、倒下。酒水泼洒在猩红的地毯上,混入迅速蔓延开来的暗红血液,空气中浓郁的酒肉香气瞬间被刺鼻的血腥味取代。
五只炼气大圆满的噬毒玄蚁兵蚁,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将这厅堂化作了屠宰场。它们高效、冷酷,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振翅、每一次扑击,都只为了最快地终结生命。
当最后一名试图从侧门逃窜的爪牙被一道墨影贯穿后心,扑倒在门槛上时,整个青府主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灯罩里不安地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肆意流淌的鲜血。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河水的湿冷和浓郁的血腥。
青府朱漆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推开,沉重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胡龙象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石阶上,青布长衫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身后,是地狱般的厅堂景象。五道细微的墨光如倦鸟归林,悄无声息地没入他宽大的袖中。
青田尚站在胡龙象身后几步之遥,浑身僵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心中燃烧着焚天的恨意,可当亲眼看到这炼狱般的景象,看到那些昔日凶神恶煞、逼死他父母的仇人此刻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般倒伏在血泊里,看到青和天那肥胖的身躯蜷缩在翻倒的桌案旁,死鱼般的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复仇快意与生理性反胃的冲击,还是让他胃部剧烈痉挛,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青和天那了无生气的尸体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悲愤、绝望、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爹!娘!族亲们……你们看见了吗?”少年猛地扑跪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化作嘶哑悲恸的嚎哭,在死寂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汹涌而下,砸在冰冷的石面上。“恶贼……恶贼伏诛了!青和天死了!他死了啊!” 他哭喊着,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委屈、仇恨,都随着这滚烫的泪水倾泻一空。
胡龙象静静立于阶前,如同夜色中一块沉默的礁石。身后少年的嚎哭悲恸,身前景象的血腥惨烈,都未能在他脸上激起半分涟漪。他深潭般的眼眸扫过这片由他一手造就的修罗场,平静得如同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直到青田尚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沉的抽噎,身体因脱力和情绪的剧烈宣泄而微微摇晃。
青田尚用破烂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力之大,几乎蹭掉一层皮。他撑着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转身面对胡龙象。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红肿不堪,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与决绝。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最贴身的内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沉金属片。边缘参差断裂,表面布满细密如星辰的奇异凹点,触手冰凉沉重,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牵引神魂的玄奥波动。正是那所谓的“引星盘”残片。
另一件,则是一枚色泽黯淡、边缘磨损、透出岁月侵蚀痕迹的陈旧玉简。玉质浑浊泛黄,毫无灵光,看起来如同凡俗古物摊上最不起眼的货色。
“前辈!”青田尚双手高高捧起这两样东西,再次重重跪倒在胡龙象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青家大仇得报,全赖前辈通天手段!晚辈……晚辈无以为报!此乃家传之物,引星盘残片与先祖所遗玉简,恳请前辈收下!虽……虽不知其用,却是晚辈仅有的、能拿得出的所有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带着献祭般的虔诚。
胡龙象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少年高举的双手。那引星盘残片透出的微弱波动,玄之又玄,却引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天蚕宗内秘藏典籍浩如烟海,这等来历不明、效用飘渺的“上古遗秘”,他见过太多,大多不过是前人穿凿附会,或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的无用之物。价值?或许还不如一块能喂饱噬金天蚕的沉金铁母实在。
他本欲拂袖离去,这凡俗恩怨已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万川城之行。然而,目光掠过那枚毫不起眼的陈旧玉简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熟悉感,如同深潭底部偶然泛起的一粒微尘,触动了他神识深处某个角落。
纯粹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驱使。胡龙象的指尖,随意地凌空一点。
一缕凝练精纯的金土灵力,如同无形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那枚泛黄的玉简之中。
嗡——!
异变陡生!
那枚原本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的玉简,在胡龙象精纯的金土灵力注入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温润白光!简身之上,无数细密繁复的银白色纹路如同从漫长沉眠中苏醒的灵蛇,瞬间浮现、流转!这些纹路并非随意镌刻,其结构、走向、灵韵流转的方式,带着一种胡龙象刻骨铭心的印记——赫然是天蚕宗核心传承独有的秘纹!
白光与秘纹交织闪烁,在简身末端汇聚,最终凝成三个古朴苍劲、银钩铁画般的篆体小字:
青蚨子!
胡龙象那双古井无波的深潭之眼,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海面骤然投入万钧巨石,掀起了滔天狂澜!一丝极其罕见、近乎失态的震惊之色,猛地掠过他蜡黄的脸庞!素来稳如磐石的身躯,竟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青蚨子!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那位的《补天饲凶录》、助他奠定噬金天蚕根基天蚕宗三千年前元婴前辈!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远离天蚕宗数十万里、偏僻河畔小镇的灭门遗孤手中,竟会藏着这位前辈的遗物!
胡龙象猛地抬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实质利剑,瞬间刺破夜色,牢牢钉在跪伏于地的青田尚身上。那目光不再有丝毫之前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探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急切!
“此玉简,”胡龙象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从何处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