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走到摊前一张空着的油腻小木桌旁坐下。
“老板,一碗鱼汤,两个馒头。”声音平静。“好嘞,客官稍等!”老汉手脚麻利,很快端上食物。
胡龙象拿起粗陶调羹,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鱼汤。滚烫的汤汁入口,鲜香浓郁。这一次,他并非在汤水中寻找气息(因为已被稀释到极致),而是在确认这些鱼确实就是鱼篓里那些沾染了精金之气的鱼。同时,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筛子,瞬间回溯着老汉处理食材的过程——刮鳞、去鳃、清洗……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几条鱼,以及它们被捕获的源头:岳水河的河水!精金之气的源头,必然藏匿在这条河流的某处,被这些鱼在活动时意外沾染。
虫巢内,噬金天蚕的意志因为锁定了沾染源(河鱼)而更加狂暴,那纯粹的贪婪索求几乎要撕裂契约烙印!胡龙象强压下神魂的刺痛,不动声色地喝完了汤,吃完了馒头。
他放下空碗,留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个鱼篓,确认了气息无误。现在,噬金天蚕的指引变得更加清晰而具体,不再仅仅指向河流,而是沿着这些沾染了气息的鱼可能的活动路径,逆流而上,指向精金之气的核心源头! 他循着这越来越清晰的指引,沿着河岸,逆着水流方向,向城西更僻静的角落走去。河岸逐渐荒凉...
三个穿着短打劲装、面相凶悍的汉子,正围在一个鼓囊囊的灰色布袋旁,布袋口散开,露出内里小半堆闪烁着奇异暗银色星芒的砂砾。砂砾颗粒细碎,乍看毫不起眼,如同河滩上最普通的铁砂,但在神识感知下,每一粒都蕴含着惊人的锋锐庚金之气和沉凝厚重的大地戊土之精!更奇异的是,砂粒中似乎还掺杂着点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星空的冷冽银芒!这正是引得噬金天蚕躁动不已的“碎星砂”!其逸散出的精纯精金之气,远非河鱼身上沾染的那点微末可比,如同皓月之于萤火!
噬金天蚕的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极致渴求!
胡龙象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路。青布长衫在巷口穿堂的河风中微微拂动,蜡黄平凡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巷内三人惊愕扭曲的面孔。
“谁?!”为首的大汉反应最快,厉喝一声,下意识就要去抓地上的布袋。
另外两人也瞬间惊醒,眼中凶光毕露,一人拔出一把淬着幽蓝光泽的匕首,另一人则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柄手斧。三人气息瞬间爆发,赫然都是炼气前期修为(一二层左右),煞气腾腾,显然手上都沾过血。
“留下东西,滚。”胡龙象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如同宣判。
“找死!”为首大汉狞笑,眼中杀机爆闪,“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做了他!”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猛虎般扑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凌厉的掌风直拍胡龙象面门,掌心隐有黑气缭绕,显然练有歹毒掌功!那持匕首的汉子则如毒蛇般矮身窜出,幽蓝匕尖刁钻狠辣地刺向胡龙象肋下!持斧汉子怒吼一声,短斧带着恶风,拦腰横斩!
三人配合默契,攻击瞬间封死了胡龙象所有闪避空间,凶狠歹毒,显然是杀人越货的老手。
胡龙象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那淬毒匕首即将刺中肋下、掌风已拂动他额前碎发、斧刃即将及腰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金属震颤之意的嗡鸣响起!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自胡龙象腰间电射而出!流光在狭窄的巷弄中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如同装满谷物的麻袋沉重落地。
三名凶悍劫修脸上的狞笑、凶狠、贪婪瞬间定格,如同拙劣的面具。他们前冲的姿势诡异地僵在原地,眉心处,各自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光滑无比的孔洞,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弥散开来。
下一刻,三人眼中神采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污水横流的泥地上,激起几朵浑浊的水花。
那道暗金流光一闪而回,没入胡龙象腰间虫巢,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仿佛只是巷内昏暗光线的一次错觉。空气中,只留下那缕令人心悸的、属于噬金天蚕的锋锐与凶戾气息,如同冰冷的剃刀刮过皮肤,转瞬又被河风吹散。
胡龙象看也未看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他一步迈过污秽的地面,弯腰,手指隔空一摄。那只鼓囊囊的灰色布袋便凌空飞起,稳稳落入他手中。
袋口敞开,暗银色的砂砾流淌着内敛的星芒,沉重的质感透过粗糙的布料传来。正是那引得三名劫修铤而走险的“碎星砂”!
噬金天蚕在虫巢内传递出前所未有的亢奋与贪婪,如同饿极的凶兽嗅到了绝世血食。胡龙象面无表情,神念瞬间扫过三个劫修尸体,腰间储物袋自动飞起,落入他袖中。他指尖弹出三点火星,精准落在尸体上。
嗤啦——!
幽蓝的火焰瞬间升腾,带着焚化污秽的纯净气息,三具尸体连同地上的污血秽物,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为三小撮不起眼的灰烬。河风一卷,便彻底消散在巷弄深处,不留半点痕迹,仿佛那三人从未存在过。
胡龙象拎着那袋沉重的碎星砂,身影融入巷口的光影交界处,几步间,便消失在临川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