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玄奥艰深,那些符文幻化出的暗金天蚕虚影啃噬虚空,贪婪无度,其核心要旨清晰而冰冷:欲修此变,必先以筑基期的噬金天蚕吐出的“玄金魔丝”结茧,茧内是狂暴庚金煞气与玄金锋芒的炼狱,肉身将在此间经历九次毁灭与重生(即分为九层),成就不破魔躯。其间需两味丹药护持根本——“九转镇魔丹”定心神、镇煞气;“破茧玄金丹”予破茧之力。
胡龙象清点了自己的乾坤袋。筑基成功,宗门赐下丰厚:灵石堆叠如小山,足有三千之数;各色固本培元、淬炼神识的丹药玉瓶整齐排列;更有一枚令牌,可入“金煞洞”修行十日,此乃淬炼金行功法体魄的宝地。执事殿送来的核心弟子福利清单上,他勾选了所需:玉髓丹、清心玉露,以及大量蕴含精金之气的灵矿。
资源看似丰厚,可当他的神念扫过玉简内列出的那些珍稀材料名录——百份以上的“沉金铁母”、“锐金石髓”,乃至辅助噬金天蚕突破筑基的“庚金玉液”——心便沉了下去。这点家当,杯水车薪。噬金天蚕尚在沉睡,需海量资粮才能晋入筑基,吐出合格的玄金魔丝。而“九转镇魔丹”与“破茧玄金丹”,更是渺无踪影。
他指尖那点暗金灵力倏忽熄灭。
十一万宗门贡献点,这是筑基奖励、人族海族血战之功、虚天殿秘境搏命所换。这是最后的筹码。
丹鼎宫矗立于天蚕宗蚕首左侧,宫内地火鼎盛,丹香百里可闻。
胡龙象来到丹鼎宫,感觉到这里浓郁的药香弥漫每一寸空气,仿佛连山石都浸透了丹气。
丹鼎宫专门供筑基及以上修士购买丹药的丹殿,胡龙象亮出身份令牌,道明来意,声音在空旷的殿前石阶上显得清晰:“弟子胡龙象,求购‘九转镇魔丹’与‘破茧玄金丹’。”
接待的执事弟子眼皮都未抬,只从玉简堆里抽出名录,指尖划过光幕,片刻后摇头,语气平板如背书:“名录无载,本宫未曾炼制此二丹。”
“那……可有丹方可寻?”胡龙象追问。
此言一出,旁边几位正在整理丹药的丹师动作微顿,投来的目光瞬间带上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他问的不是丹方,而是要窃取丹鼎宫的命脉。一位面皮焦黄的老丹师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刺耳:“黄口小儿,筑基几日?张口便要古丹方?丹方价值之高岂容你窥伺?何况此等凶戾丹方,反噬之力足可崩碎道基,我丹鼎宫岂会轻易拿出?莫要在此聒噪!”
胡龙象立在原地,深青色的蚕丝法袍衬得他身形挺拔,袖口的暗金蚕纹沉默着。周遭那些或嘲讽或漠然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刚铸就的金土道基上。他脸上那点微弱的希冀迅速褪去,只余下石壁般的冷硬。他不再言语,转身走下丹鼎宫长长的石阶,步履依旧沉稳,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一丝不甘的力道。
回到蚕眠峰主事堂,案几上堆积的玉简事务暂时无心处理。胡龙象独坐寒玉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玉面上划过,留下浅浅的白痕。九转镇魔丹、破茧玄金丹…这两个名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师尊正在冲击金丹的生死关头,洞府禁制全开,气息沉凝如渊,岂能为这等事惊扰?
就在思绪如同乱麻缠绕之际,一道清冷的气息悄然接近主事堂。曾雨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水蓝法衣衬得她容颜愈发素净。
“胡师兄。”她声音依旧如冰玉相击,目光却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可是为那‘九转镇魔丹’与‘破茧玄金丹’之事烦忧?”
胡龙象抬眼,锐利的金芒在眸底一闪而逝:“曾师妹知晓此丹?”
“师兄在丹鼎宫碰壁之时,祖母恰巧在丹鼎宫。”曾雨晴步入堂中,在他对面坐下,“祖母回峰后,便传讯于我。”
胡龙象精神一振。曾雨晴的祖母,正是天蚕宗千机阁长老!
“祖母言道,”曾雨晴语气平稳,“‘九转镇魔丹’与‘破茧玄金丹’,其丹方源自上古体修一脉的极端淬体之法,凶险异常,所需主材偏门且蕴含凶煞之气。我天蚕宗丹道虽博,却并非专精此等‘自毁式’淬体丹药。”
她顿了顿,清冷的眼眸直视胡龙象:“关键在于炼制过程本身便是一劫。丹药初成,药性狂暴难驯,需筑基修士亲身试丹,以其血肉神魂为炉,反复验证调整,方能真正定型。试丹者轻则根基受损,重则身死道消。宗门筑基修士,皆在魂灯殿留名,乃核心力量,谁愿冒此奇险?是以丹鼎宫虽收藏有青蚨子留存的古方,却无人愿炼,更无成品留存。”
试丹!以筑基修士为丹材!胡龙象心头一沉,想起自己在血丹宗作为丹材的日子。
试丹,危险至极,筑基修士乃是宗门核心中坚力量,谁愿意冒险去试丹?
“可有他法?”胡龙象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山雨欲来前的闷雷。
“祖母指点,”曾雨晴的声音清晰传来,“可去万宝阁挂牌悬赏。言明所求丹药名称、功效及愿付出的代价。天下之大,散修之中或有丹道奇才精研此道,或某些专走极端体修路线的宗门密地尚有传承。只是…代价必然惊人,且风险自担,无人能保证丹药真伪与效力。”
万宝阁挂牌!胡龙象眼中熄灭的光芒瞬间重新点燃,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燧石。这无疑是一条布满荆棘、耗费巨大的险路,但至少,这是一条路!比起在宗门内枯坐无望,这已是一线生机。
“多谢曾师妹,更代我谢过曾长老指点之恩!”胡龙象起身,郑重抱拳。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曾雨晴微微颔首:“师兄客气。望师兄所求得成。”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水蓝身影融入主事堂外的天光中。
万宝阁七层楼阁矗立在坊市中心,青玉色的墙体在日光下流转温润光泽,飞檐如翼,气势压过周围所有建筑。
胡龙象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那恢弘门庭。
门前两名炼气九层的暗金劲装护卫目光扫来,触及他法袍上那独特的银蚕暗纹时,脸上职业性的冷硬瞬间融化,化作恭敬,齐齐躬身,让开道路,动作流畅如演练过千百遍。
踏入阁内,喧嚣顿被隔绝。一层大厅内琳琅满目,灵气驳杂而浓郁,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胡龙象目不斜视,直趋通往更高层的楼梯口。一名青衣执事早已留意到他,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热切笑容,刚要开口引路,胡龙象已将一枚令牌按在旁边的玉璧之上。
正是那枚得自王腾、刻有狰狞虫首与“万宝”二字的暗金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