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七叶阴魂草(2 / 2)

正是九转青玉莲!

然而,与这绝美灵植形成恐怖对比的,是缠绕着它茎干和下方惨白石笋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藤蔓。

那是数十条色泽暗沉如腐烂青铜、粗如儿臂的墨绿“藤蔓”!它们深深扎根在惨白石笋内部,如同石笋本身的脉络,又如同活物的血管,表面布满了粘稠的、不断分泌的墨绿色胶质,散发出浓烈的腥甜与剧毒的气息。藤蔓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收缩,每一次蠕动,都仿佛在从石笋和那株青玉莲中汲取着什么。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藤蔓的顶端,并非口器,而是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缝隙内闪烁着无数针尖大小的、贪婪的暗红复眼!一股沉睡的、却凶戾异常、带着精神侵蚀意味的妖气,如同无形的粘稠泥沼,弥漫在整个溶洞,沉甸甸地压在人的神魂之上!

“蚀玉藤妖!” 曾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悸,压得极低,“共生体!至少二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圆满顶峰!其藤坚韧远超精铁,蕴含剧毒‘蚀玉腐髓瘴’,沾之血肉骨骼皆腐!更麻烦的是,它与那石笋和青玉莲根系共生,强行攻击本体,极易损伤灵植根本!其精神侵蚀能惑乱心神!”

胡龙象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寒铁,牢牢锁死在潭心那抹青玉光华上。那缓缓蠕动的蚀玉藤,那密密麻麻的暗红复眼,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无一不在宣告着采摘的极度凶险。他微微颔首,示意曾雨晴布阵,动作比之前更加凝重。

曾雨晴会意,双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七杆比之前更加小巧、颜色近乎幽黑的三角小旗出现在掌心。旗身隐隐有水流般的暗纹流转。她手腕轻抖,小旗化作七道难以察觉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幽潭四周,没入潭边湿滑的岩壁缝隙或水下。随即,她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急速流转,几乎带出残影,脸色因灵力急速消耗而微微发白,口中低叱:“玄溟锁灵,隐!”

嗡!

一层极其淡薄、颜色几乎与幽暗溶洞融为一体的黑色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墨玉碗,瞬间笼罩了整个幽潭区域!光晕流转,非但隔绝了内外气息,连潭面倒映的幽蓝磷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那蚀玉藤妖散发的精神侵蚀波动也被强行压制、扭曲。阵法落成,曾雨晴额头已见细密汗珠,显然维持此阵消耗极大。

就在阵法波动平息的刹那,胡龙象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一道撕裂幽暗的黑色闪电,直扑潭心惨白石笋!足尖点过墨绿色的死寂潭水,水面只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平复,仿佛他只是水面上的一道幻影。

哗啦——!

死寂的潭面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骤然炸开!数十条墨绿如腐烂青铜的蚀玉藤蔓,如同被彻底惊醒的噩梦触手,破水而出!藤蔓表面粘稠的胶质疯狂分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毒气!顶端的裂隙猛然张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闪烁着贪婪与暴怒红光的复眼!一股阴冷、粘稠、带着疯狂呓语般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水,狠狠撞向胡龙象的识海!

识海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针尖攒刺!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厉鬼哭嚎!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和混乱瞬间攫住了心神!

胡龙象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皮肤下暗金流光疯狂涌动!“凝渊!”

嗡!

整整一百零八道深暗如墨、凝练到极致的庚金魔丝凭空浮现!它们并未射向藤蔓本体,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深海毒龙,瞬间刺入胡龙象脚下那片墨绿的潭水之中!魔丝上附带的极致锋锐、冰寒裂罡煞气以及一丝太阴柔丝的凝滞之力轰然爆发!

嗤嗤嗤——!

以胡龙象脚下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墨绿潭水,在多重煞气的极致作用下,竟瞬间凝结成一片坚逾玄铁、色泽深暗如墨的诡异玄冰!冰面光滑如镜,却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森寒!数条藤蔓抽打在骤然出现的墨色玄冰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冰屑与藤蔓上粘稠的毒胶四溅飞射!巨大的反震之力让藤蔓攻势为之一滞,顶端的复眼红光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愤怒嘶鸣!

“锁!” 曾雨晴的叱喝带着一丝艰难,脸色更白一分!

玄溟锁灵阵乌光大盛!幽潭剧烈翻涌,潭水仿佛拥有了生命,数条粗大凝实、完全由精纯水灵之力构成、表面流淌着玄奥符文的漆黑锁链破水而出!如同来自九幽的拘魂之索,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那几条被墨色玄冰阻滞的蚀玉藤蔓本体!黑链带着强大的禁锢与侵蚀之力,死死勒入藤蔓的胶质层,试图将其拖回幽暗的潭底!

藤妖彻底暴怒!整个溶洞都在妖力震荡下簌簌发抖!剩余未被束缚的藤蔓疯狂舞动,顶端裂隙喷吐出浓郁的、肉眼可见的墨绿色“蚀玉腐髓瘴”,如同毒雾狂潮般席卷向空中的胡龙象!同时,那股精神侵蚀之力暴涨数倍,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向胡龙象和曾雨晴的识海!曾雨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维持阵法的双手剧烈颤抖,玄溟锁链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时机!藤妖本体被锁链暂时禁锢,妖力与精神冲击集中于喷吐毒瘴的刹那!亦是其防御最分散、与石笋根系连接最薄弱的瞬间!

胡龙象眼中寒芒炸裂!凶性被彻底点燃!他人在半空毒瘴狂潮之中,猛地拧腰旋身!周身皮肤下暗金与月白流光同时疯狂奔涌!

“千幻!裂罡!”

无声无息!

整整七十二根比发丝更细、颜色近乎完全透明、只带着一丝月华寒意的“丝线”,如同自虚无中诞生的死亡之雨,瞬间覆盖了那株青玉莲周围所有舞动的藤蔓!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太阴柔丝凝聚压缩而成,专破护体罡气与精神防御!它们无视了狂暴的毒瘴和精神冲击,精准地刺向藤蔓顶端那些闪烁着红光的复眼缝隙!以及,藤蔓与下方惨白石笋根系连接的、最为脆弱的节点!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沙地的细微穿透声响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血肉被无形之物洞穿的闷响!

被千幻针刺中的藤蔓顶端复眼,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红光瞬间黯淡、熄灭!那些疯狂喷射毒瘴的裂隙猛地僵住、闭合!藤蔓的舞动如同被抽掉了筋骨,骤然变得绵软无力!

与此同时!

三十六根深暗如墨、饱含裂罡之力的庚金魔丝,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在胡龙象神念的极致操控下,沿着舆图所示、张清源秘传的灵植根系与藤妖共生节点之间的那条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安全界限,瞬间切入!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切割声响起!如同最坚韧的牛筋被锐器割断!

缠绕着青玉莲茎干和石笋的数十条蚀玉藤,在千幻针瘫痪其精神节点、裂罡魔丝切断其共生根系的双重打击下,如同被瞬间斩断了所有生机的巨蟒,猛地一僵!墨绿色的汁液如同粘稠的脓血,从断裂处疯狂喷涌而出!藤身剧烈地抽搐、萎缩,表面的胶质迅速干涸、剥落,最终无力地垂落,沉入墨绿的潭水之中,只留下翻涌的污秽和刺鼻的腥臭。

潭面剧烈翻腾了片刻,渐渐恢复死寂的墨绿。洞顶幽蓝的磷光重新洒落,映照着潭心惨白石笋上那株孤高的青玉莲,光华流转,纤尘不染。

胡龙象身影飘然落在石笋莲台边缘,足尖轻点,如同落下一片鸿毛。他俯身,动作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精准。右手五指包裹着一层凝练的庚金煞气,左手则流淌着一缕柔和的太阴月华之力,双手如同最稳定的机械,小心翼翼地探出,同时掐住九转青玉莲茎干底部两侧。

离!”

指尖力量微吐,阴阳煞气完美平衡。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如同玉磬轻鸣。青玉莲茎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流淌着浓郁如实质的青碧灵光,竟无一丝汁液渗出,亦未伤及下方石笋分毫。磅礴精纯的生机瞬间弥漫开来,连周围墨绿的潭水和刺鼻的腥臭都似乎被净化了一瞬。

胡龙象迅速取出那个内壁铭刻着繁复封灵符文的寒玉匣。匣盖打开,寒气弥漫。他将这株无价的九转青玉莲小心放入匣中。匣盖合拢的瞬间,那冲霄的生机光华被彻底封存。

他脚尖在莲台上一点,身影倒掠而回,落在气息虚浮的曾雨晴身侧。曾雨晴挥手艰难地召回七杆近乎黯淡无光的阵旗,玄溟锁灵阵的乌光彻底散去。她脸色苍白,显然消耗过度。

任务完成。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与疲惫。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迅速转身,沿着来时的阴暗通道,向着青玉谷入口的方向疾行。

距离谷口那片氤氲的青雾屏障尚有百丈之遥。

浓稠如牛乳的青雾,毫无征兆地,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拨开的厚重幕布,向两侧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浓雾的深处,一个身影一步一步,跋涉而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耗尽全身力气,在潮湿的苔藓上留下一个深陷的、暗红的脚印。

胡龙象和曾雨晴的脚步同时停下。

那身影终于完全走出了浓雾的遮蔽,暴露在谷口较为明亮的光线下。

是王厉。

他停下脚步,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抬起头看着胡龙象与曾雨晴,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那双深陷在青黑色眼眶里的眼睛,亮得骇人!

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杀机一闪,但是马上黯淡下来。

他沾满血污和灰黑死气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却又因脱力而微微颤抖,艰难地探入怀中那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襟深处。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玉匣。

匣体材质温润,隐隐透出内敛的玉光。

就在王厉掏出玉匣的瞬间,一股微弱却精纯磅礴到极点、带着冰寒刺骨阴气与浓郁神魂波动的幽暗光华,顽强地穿透了匣盖的缝隙,泄露出来!

那光晕仿佛拥有生命,如同冥河深处凝结的魂晶,蕴含着沛然的阴魂本源之力!光晕触及谷口湿润的空气,周围几株沾着露珠的灵草竟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寒霜,生机迅速萎靡!

王厉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牵动伤口,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闷哼。

他攥着那方散发着幽暗光华的玉匣,他抬起头,嘶哑的声音道:

“七叶……阴魂草……”他喘息着,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换……你……青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