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战七年(2 / 2)

“弟子明白。”胡龙象收起地图和符箓,入手冰凉沉重。他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退出。

虚天殿开启之期,迫在眉睫。

诡异的是,就在前夕,席卷整个归墟界海岸线、持续了八年之久的滔天战火,竟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了。

昨日还喊杀震天、巨浪拍击着燃烧港口的战场,今日忽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留下这满目疮痍、令人窒息的静默。海风呜咽着刮过空荡荡的滩涂和沉默的防御工事,卷起几片焦黑的旗帜碎片。

天浪大陆深空,九天罡风层之上。

这里早已脱离了寻常修士所能感知的范畴。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刃,永恒地切割、撕扯着一切。稀薄的灵气被彻底搅碎,只剩下混乱的虚空能量。星辰的光芒在这里都显得扭曲黯淡。

此刻,这片绝对的死寂与毁灭之地,却凝固着八道身影。无形的威压相互碰撞、挤压,使得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都为之凝滞、扭曲,形成一片诡异的、相对平静的“真空”地带。

人族一方:血河老祖(血影魔宗):身下是一片翻腾不息、粘稠如实质的万丈血海,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在血浪中沉浮尖啸。他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笼罩在浓郁的血光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如两颗燃烧的血钻,散发着疯狂、暴戾、睥睨又隐含一丝忌惮的光芒。血海蒸腾起的腥气,仿佛能污秽虚空。

撼山尊者(焚天沙域):身躯并非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撑天拄地的恐怖存在感。身披古朴暗金重甲,甲片上天然的山岳符文流转不息。他双手抱胸,赤足虚踏,脚下狂暴的空间乱流竟被强行镇压,化作一圈圈凝实的土黄色涟漪。虬髯戟张,双目开合如电,纯粹而霸道的肉身力量感,令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影尊(星坠海群岛):身影如同最深的墨痕融入虚空,飘忽不定。他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存在。只有当他目光转动时,身周的空间才会产生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褶皱,透出其存在的一丝痕迹。气息幽冷死寂,如同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与探查。

碧波仙子(玉清宫):足踏一朵缓缓旋转、澄澈无瑕的琉璃水莲。月白宫装纤尘不染,面容清冷绝伦,双眸如同万载寒潭,深邃平静。身周氤氲着淡蓝色的水汽,看似柔和,却将侵袭而来的空间乱流无声无息地消弭、抚平,形成一片绝对澄澈的领域。气息浩瀚而内敛,如同无垠的深海。

海族一方:

寒璃(冰魄族女王):端坐于一座完全由亘古不化玄冰自然凝结而成的巨大莲台之上。莲台晶莹剔透,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她身着冰晶长裙,裸露的肌肤覆盖着细密冰鳞,容颜冷艳至极,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情感,仿佛两颗最纯净的寒冰星辰。莲台周围的空间,连混乱的能量流都被冻成了冰蓝色的晶体碎屑,簌簌飘落。

玄龟老祖:身形化作一个身披深蓝冰甲的敦实老者虚影。那冰甲厚重无比,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的龟甲纹路,仿佛承载着亿万载岁月的沧桑与绝对防御。他沉默地悬浮在寒璃身侧,如同最坚实的壁垒。任何试图靠近寒璃的力量乱流,在触及他身周数丈范围时,便被那厚重如星辰的冰甲领域无声无息地碾碎、平息。

金蟹老祖:显现出本体虚影——一只高达百丈、通体覆盖着璀璨黄金重甲的恐怖巨蟹!甲壳上天然的金色符文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一双巨钳如同两柄开天辟地的神兵,随意开合间,便将袭来的空间乱流轻易剪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熔金色的巨大眼珠,冰冷地扫视着人族四修,带着高等掠食者的漠然与威压。

深海巨鲨王:獠牙如林,狰狞无比。它在虚空乱流中无声游弋,搅动起充满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暗流,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开一道道细小的、流着污血的伤口。低沉的、撼动神魂的咆哮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人族化神稳固的心神领域。

八道身影,八股足以轻易崩碎大陆、蒸干海洋的恐怖力量,在此对峙。没有言语,无形的碰撞却比下方的任何一场战争都更加凶险、致命。

空间在无声地呻吟、扭曲。血河的万丈血海蒸腾起污秽的血雾,试图侵蚀碧波仙子的琉璃水莲,却被那看似柔和的澄澈水光无声净化。撼山尊者脚下的土黄涟漪猛然扩张,带着万山压顶的沉重意志,撞向金蟹老祖的黄金巨钳!铛!一声并非真实响起、却震得虚空剧颤的轰鸣意念炸开!金蟹老祖巨钳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撼山尊者脚下的涟漪也剧烈波动了一下。

影尊的身影在虚空中模糊了一瞬,仿佛要融入那深海巨鲨王搅动的凶煞暗流之中。巨鲨王猛地扭动身躯,凶煞之气暴涨,獠牙巨口噬咬向一片看似虚无的区域!影尊的身影在另一处涟漪中悄然浮现,幽冷的目光扫过巨鲨王。

寒璃座下的玄冰莲台寒气陡盛,一道无形的冰魄神光如同冻结时间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向血河老祖的白骨王座!玄龟老祖的深蓝冰甲领域同步扩张,将寒璃牢牢护住。血河老祖身下的血海翻起滔天巨浪,一只由纯粹污血凝聚的巨掌狠狠拍向那冰魄神光!嗤——!冰光与血掌碰撞,瞬间蒸腾起大片的红白雾气,相互侵蚀消磨。

“血河,”寒璃女王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冰晶碎裂,穿透凝固的威压,直接响在几位化神的神魂深处,“虚天殿不过小辈玩闹之地,何须劳动你等四位亲临压阵?莫非人族当真无人,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了?”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下方被空间乱流扭曲遮挡、若隐若现的天浪大陆轮廓。

血河老祖身下的血海翻涌得更烈,无数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啸。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滴着血:“本王的地盘,本王爱待多久,待多久。倒是你们这群海泥鳅,不在老巢守着那破海眼,跑来这九天之上喝西北风,是嫌命长?”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扫过寒璃、玄龟、金蟹、巨鲨。

“哼!”金蟹老祖熔金色的巨眼闪过一丝暴戾,意念如同巨大的蟹钳开合,铿锵作响:“归墟龙王有令,虚天殿需‘探明’!尤其是你们这群陆上猴子,鬼鬼祟祟,定有图谋!”钳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锁定了撼山尊者。

撼山尊者一声冷哼,如同闷雷炸响虚空。他抱胸的双臂纹丝未动,脚下的土黄涟漪却骤然凝实如万载岩层,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力量反震而出:“图谋?老子就是图谋把你这身蟹壳拆了熬汤!海龙老怪自己缩在壳里不敢露头,派几只虾兵蟹将出来聒噪?滚回去!”霸道的意念如重锤,狠狠砸向金蟹老祖。

金蟹老祖的黄金巨钳猛地向前一剪,剪碎了无形的意念重锤,发出刺耳的金铁爆鸣!他庞大的虚影微微一晃,熔金眼眸怒焰升腾。

“桀桀……”深海巨鲨王的凶煞虚影发出低沉的笑声,充满残忍的恶意,“熬汤?本王的牙齿,倒想尝尝你这身硬肉的滋味!”凶煞暗流猛地扑向撼山尊者,如同无数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碧波仙子足下的琉璃水莲轻轻一转。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水蓝色光幕无声展开,横亘在凶煞暗流之前。暗流撞上光幕,如同狂涛拍击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污浊的煞气被纯净的水光迅速净化、消融。她清冽如冰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安抚空间的奇异韵律:“归墟龙王多虑了。虚天殿千年一开,乃是我人族后辈试炼求道之所,规矩自古皆然。倒是诸位道友齐聚于此,威压深空,搅乱入口空间,莫非是想坏了规矩,阻我人族小辈的登天之路?”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寒璃,隐含锋芒。

寒璃女王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玄冰莲台的寒气却更加凛冽,将周围的空间乱流彻底冻结成一片冰晶碎屑的领域:“规矩?碧波,你玉清宫何时成了血影魔宗的看门狗?此地空间紊乱,非我族所愿。倒是你们,”她的目光扫过血河、撼山、影尊,“四个化神,如临大敌,守着一个金丹小辈的秘境入口,岂不更令人生疑?龙王陛下只是好奇,这小小的虚天殿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如此紧张?值得你们不惜放弃沿海战局,也要确保它‘顺利开启’?”

“放弃?”影尊飘忽的声音如同从虚空每一个角落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寒璃,你寂灭冰洋的冰渣子塞住了耳朵?沿海停战,是我人族怜悯尔等死伤惨重,暂息刀兵。还是说,你归墟龙宫怕了?连看门的老龟都派出来壮胆?”他的身影在玄龟老祖厚重的冰甲领域附近一闪而逝,带着浓浓的挑衅。

玄龟老祖依旧沉默如山,深蓝冰甲纹丝不动,只是那防御的领域,似乎又向内收缩凝实了一分,牢牢护住寒璃。

“牙尖嘴利!”金蟹老祖怒意勃发,黄金巨钳猛地指向影尊刚才出现的位置,“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现身一战!”

“够了!”血河老祖身下的血海猛地掀起滔天巨浪,猩红的光芒暴涨,强行压下金蟹老祖的怒意和影尊的飘忽。他血钻般的眸子死死盯住寒璃,声音里压抑着狂暴的杀意:“寒璃!本王没空跟你打机锋!一句话,带着你的虾兵蟹将,立刻滚出这片空域!虚天殿开启在即,若有丝毫差池,本王拼着损耗本源,也要将你这条冰蛇,炼入本王的血海魔幡,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威胁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疯狂意念,如同实质的血浪拍向寒璃!玄龟老祖的深蓝冰甲领域骤然亮起厚重的光芒,硬生生挡住这股充满污秽与诅咒的意念冲击。冰甲表面符文急速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寒璃女王端坐于玄冰莲台之上,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毫无波澜,仿佛那足以令普通化神心神动摇的威胁只是拂面清风。她身周的寒气却骤然降低到极致,莲台附近的空间发出细微的、仿佛要被冻裂的“咔咔”声。

“血河,”她的声音比玄冰更冷,“你的威胁,在本王的‘万载玄冰心’前,如同儿戏。归墟龙宫的意志,同样不容挑衅。虚天殿开启与否,与我族无关。但此片空域的稳定,关乎归墟海眼。在龙王陛下确认无误之前,此地……谁也别想清静!”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冰莲台光芒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魄神光,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时间、破灭万物的恐怖意志,骤然射向虚空中那片被空间乱流扭曲得最厉害的区域——那里,正是虚天殿秘境入口在天浪大陆上空的投影所在!

“尔敢!”碧波仙子清叱一声,足下琉璃水莲光华流转,一道后发先至、澄澈柔韧的水蓝色光带瞬间缠绕向那道冰魄神光,试图将其偏移!

轰隆——!

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能量与法则层面的恐怖碰撞!冰魄神光与水蓝光带撞击之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瞬间出现的微型黑洞!狂暴到无法想象的空间风暴从中喷薄而出,席卷四方!八道化神的身影在这突如其来的能量乱流中,衣袂袍袖皆被无形之力激荡得猎猎作响!

血河老祖的血海怒涛翻涌,撼山尊者脚下的岩层涟漪剧烈震荡,影尊的身影在乱流中急速闪烁规避,金蟹老祖的黄金巨钳交叉护在身前,深海巨鲨王的凶煞虚影被撕扯得一阵模糊!

寒璃女王与碧波仙子隔空相望,一个冰寒彻骨,一个澄静如水,无形的较量在空间风暴中持续。玄龟老祖的冰甲领域牢牢护住寒璃,纹丝不动。

虚天殿入口的投影在塌陷的空间中剧烈扭曲、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九天之上的对峙,在冰与水的碰撞中,骤然升级!虚天殿的命运,人族与海族暗流下的真正图谋,皆在这深空绝域的无声交锋中,被推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

归墟海隐秘海湾,“磐石号”云舟巨大的甲板上,人头攒动。被选中进入虚天殿的天蚕宗前线炼气、筑基弟子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与肃杀交织的气息。巨大的舟身闪烁着复杂的防护符文,正缓缓升空,准备驶向天浪大陆上空的虚天殿入口。

胡龙象站在船舷边缘,一身墨绿劲装,他面容沉静,七年的战火洗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留下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炼气大圆满的气息圆融内敛,如同藏锋于匣。他最后望了一眼下方死寂的海面,又抬头望向那深不可测、不时有诡异光华闪过的苍穹。

王厉挤到他身边,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摩挲着腰间新得的火焰重刀,低声道:“看,上面…那些光,真他娘的邪乎。”

胡龙象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上空不时闪过的光芒。。

云舟的符文光芒大盛,发出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船体开始加速,撕裂云层,向着那九天之上、风暴之眼的中心——虚天殿,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