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镇魂骨哨(1 / 2)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点微光,如同坠入无尽墨海最深处的星火,竟顽强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血色幻象与刺耳的魔音尖啸,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浊欲墟……黑松林……满华老人……腰间的骨哨!

这个念头如同绝境中劈开混沌的闪电,狠狠撞入胡龙象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音波法器?研究无果?那些早已被他抛诸脑后的琐碎念头,此刻却清晰得刺眼!如同溺水之人骤然抓住一根漂浮的朽木,明知它脆弱不堪,也足以点燃最后一搏的欲望!

“呃啊!”一声压抑的嘶吼混着血沫从他喉间挤出。他用尽残存的一丝意志力,染血的左手痉挛般探向腰间的储物袋。

猛地抽出手,沾满血污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不起眼的骨哨。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漆黑兽骨打磨而成,表面粗糙,毫无灵光,如同孩童丢弃的顽石玩具。唯有那形状,与岳小溪那已然碎裂的血骨哨仿品,隐隐相似。

“啊!”

一声短促到几乎失声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如同死寂墓穴中炸响的惊雷,骤然从胡龙象身侧响起!

原本气息奄奄、瞳孔涣散的岳小溪,不知从何处榨出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她猛地撑起上半身,黯淡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胡龙象手中那枚粗糙的骨哨,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她脸上的血污和绝望,如同溺毙者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镇…镇魂骨哨!”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身体的虚弱而剧烈颤抖,破碎不堪,却字字泣血,“是我们部落…真正的圣物!它…它怎会在你手里?!”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脸上残余的痛苦与死寂,那是一种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确认。

胡龙象布满血丝、濒临溃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圣物?真正的镇魂骨哨?浊欲墟黑松林那个阴险老鬼身上,竟藏着类人鱼部落失落百年的圣物?!这荒谬绝伦的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混乱的意识上,甚至短暂压过了魔音的尖啸。他本就打算一试,此刻更无犹豫。

“拿着!”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将那枚粗糙的黑色骨哨塞进岳小溪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中。

入手冰凉。粗糙的骨质摩擦着掌心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当岳小溪的手指真正触碰到骨哨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浩瀚的冰凉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冰泉骤然苏醒,透过她指尖的伤口,微弱却坚定地逆流而上!这股气息与她碎裂仿品散发出的浅薄清凉截然不同,它古老、内敛、磅礴,带着一种镇压万邪、安抚神魂的宏大底蕴!

岳小溪的身体猛地一震,黯淡的眼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甚至顾不上颈侧噬金天蚕带来的冰冷刺痛与吞噬感,挣扎着坐直身体,染血的双手无比郑重、近乎虔诚地捧起那枚粗糙的黑色骨哨。

“呜——”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长河的呜咽,从骨哨中骤然响起!

没有岳小溪之前吹响仿品时那种无形的精神波浪扩散。这一次,是肉眼可见的异象!

一圈凝练如实质的银色音波,以骨哨为中心猛地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粘稠如墨的深渊黑暗竟被强行排开、逼退!狂暴肆虐的噬魂魔音如同遇到了克星,那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被这苍凉古老的音波抚平、湮灭!

尖锐的哀嚎、疯狂的呓语、恶毒的诅咒……所有混乱的意念冲击,在接触到这银色音波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纷纷消融瓦解!

胡龙象只觉一股清凉、厚重、带着无上安抚力量的洪流,瞬间涌入他那如同被亿万钢针反复穿刺、濒临崩溃的识海!那撕裂灵魂的剧痛、那毁灭一切的疯狂冲动、那无数血腥残酷的幻象……顷刻间被这股洪流温柔而坚定地抚平、镇压下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窒息濒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吞咽着冰冷但不再令人疯狂的空气。

七窍中流淌的污血缓缓止住,眼前令人绝望的血色黑暗迅速褪去,意识从未如此刻般清明!覆盖在他身上、仅存的数百只气息奄奄的噬毒玄蚁,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细微的嘶鸣声重新响起。

一层凝实、坚韧的银色光晕,以岳小溪为中心,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稳稳地将两人笼罩在内。光晕之外,噬魂魔音依旧在咆哮、冲击,灰黑色的精神风暴狂潮拍打着银色的壁垒,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却再也无法侵入分毫!

深渊之隙内永恒的哀嚎背景音,第一次被彻底隔绝在外。

死里逃生!胡龙象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深陷的眼窝中,那点即将熄灭的寒芒重新燃起,锐利如刀,扫过岳小溪因激动和全力催动骨哨而微微颤抖的侧脸,最终落在她颈侧那只依旧吸附着、散发着冰冷威胁气息的噬金天蚕上。

苍凉的呜咽声持续不断地从骨哨中流淌而出,维持着坚韧的银色光晕。岳小溪缓缓转过头,看向胡龙象,眼中狂喜未退,却已掺杂了浓烈的审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现在,能说了吗?”胡龙象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掌控力,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她颈侧的噬金天蚕,“这圣物,为何在你口中的人族修士手里?你们部落的圣物,怎会流落大陆?”

噬金天蚕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口器中啃噬与撕裂的意味微微加重了一分,带来清晰的警告。

岳小溪身体一僵,捧住骨哨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颈侧的刺痛和心头的屈辱,目光投向手中那枚粗糙却散发着浩瀚气息的骨哨,声音带着追忆的沉痛:

“一百多年前……部落一位名叫‘汐月’的少女,天资卓绝,被选为下一代骨哨守护者。一次外出巡游时,她在风暴海边缘,救下了一个重伤濒死、被冲到礁石上的人族修士。”

“那人……自称来自大陆某个宗门,言语风趣,见识广博。汐月前辈心思纯净,不谙世事,被其迷惑,竟…竟随他离开了深海,去了大陆……”岳小溪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部落痛失圣物的沉重与对先祖的愧悔,“一去,便是杳无音讯。部落倾尽全力寻找,甚至付出了巨大代价,也只得到一些零碎的消息,指向大陆一处叫‘浊欲墟’的险地……最终,线索彻底断绝。”

她抬起眼,看向胡龙象的目光锐利如针:“现在看来,那人根本就是个卑劣的窃贼!汐月前辈…恐怕也早已遭其毒手!这圣物,便落到了你手里!”言语间,恨意难平。

胡龙象面无表情。浊欲墟黑松林,满华老人阴鸷的面容在记忆中一闪而过。那老鬼满身邪气,行事诡谲,藏着这海族圣物,倒也并非不可能。他漠然道:“我杀了他,此物便是我的战利品。来历,与我无关。”

岳小溪一滞,眼中怒火翻涌,却在对上胡龙象毫无波动的冰冷眼神和颈侧噬金天蚕持续的威胁时,强行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转移话题,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与恐惧:“黄金蟹族……势力遍布这片海域,据传其族内甚至有化神期的恐怖老祖坐镇!其族中一位金丹长老,名号‘蟹黄真人’,荒淫无道,后宫姬妾如云,仍在四处搜罗貌美女子充填后宫……”

她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此次海族大动员,我随部族前来,不慎被蟹黄真人麾下的筑基修士发现……他们,竟想将我强掳去,做那蟹黄真人的第三百八十九房小妾!”耻辱与愤怒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族不从,拼死反抗……一路被追杀至此。深渊之隙,曾是我族先辈的历练之地,其内‘噬魂魔音’能侵浊神魂,对道基损伤极大,修为越高,影响越深,筑基修士若被魔音侵蚀过久,甚至可能断绝金丹大道!故那些修为高深者,绝不愿轻易涉足。”

“我族有秘法,可借圣物仿品——血骨哨之力,在此地支撑一段时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彻底报废的骨哨碎片,惨然道,“可惜……黄金蟹族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们的血骨哨只是仿品,本源脆弱,最多只能支撑七日。所以,他们才会堵在入口,等着我们……要么被魔音吞噬疯魔而死,要么时限一到,灵力耗尽,不得不出去自投罗网!”

胡龙象静静听着,眼神幽深。化神老祖?金丹真人?黄金蟹族的庞大阴影,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蟹爪那筑基后期的恐怖气息,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进入深渊之隙的原因,自然是为了躲避追杀、寻找可能的生路或机缘,但这无需向岳小溪解释。

“你…为何来此?”岳小溪终究忍不住,带着探究看向胡龙象。深渊之隙凶名在外,绝非善地。

“避祸。”胡龙象的回答简短至极,冰冷的目光扫过她,带着警告,显然不欲多言。

岳小溪识趣地闭上了嘴,沉默片刻。银色光晕外,魔音冲击的闷响如同永不停歇的鼓点。她低头凝视着手中真正的镇魂骨哨,感受着那浩瀚磅礴的守护之力,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越来越清晰、坚定。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胡龙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蟹爪很可能也在等待时机,甚至可能冒险下来!深渊之隙深处,有我族先辈开辟的真正历练之所——‘月华宫’!那里有更强大的禁制,能隔绝绝大部分魔音,甚至有先祖遗留的宝物和恢复灵气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