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虫舟内,胡龙象麾下十人肃立。
六名内门,四名外门。七张面孔炼气七层,带着紧张与强作的镇定。三位炼气六层,则更多是掩饰不住的忐忑。
\"峰主令,我等为先锋斥候。\"胡龙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舟外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名号、修为,登记册上已有。此行凶险,我不问你们功法秘要,亦不问你们豢养的灵虫底牌。\"他顿了顿。他的目光如冰冷的金铁,逐一掠过这些并不熟悉的面孔。“修真界中,藏私保命,理所当然。”
胡龙象心中了然。修真界里,功法路数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搏命的依仗,岂会轻易示人?所以胡龙象并没有强行要求这些弟子报告这些秘密。
他只是沉声道:“上了战场,听我号令,护住彼此侧翼,活下来才是第一要务。”
这番话让紧绷的气氛微微一松。几名弟子眼中掠过一丝意外,还有不易察觉的放松。
\"但,\"胡龙象的话锋陡然转厉。庚金煞气无形散开,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众人皮肤上,十人齐齐一震。\"临阵脱逃者,怯战畏缩者,不听号令者——\"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休怪我胡龙象,当场格杀!”
\"是!胡师兄!\"十人齐声低喝。他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再无犹疑。
胡龙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清楚,在真正的生死面前,言语的约束力极其有限。这十人最终如何,只能看战场上的际遇,还有他们自身的造化。
胡龙象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他心中那份对未知海族与归墟凶险的凝重,并未因训话而减轻半分。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一个素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胡龙象身侧。
\"胡师弟。\"曾雨晴的声音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如同玉石轻击,在这肃杀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目光平静,看向胡龙象。
胡龙象转过头。眼前女子容颜清丽,气质如月华初凝。她的身影,与万蛊窟深处那个强忍识海剧痛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那时她布下幻阵,拉着他亡命奔逃。想起她的\"小周天幻阵\"与\"浮光掠影阵\",还有那颗递来的天蚕卵,一丝暖意掠过心头。
\"白师姐。\"胡龙象点头回应。他紧绷的面容缓和了些许。
曾雨晴没有多余寒暄。她纤手一翻,掌心托着一枚小巧的玉简,还有一套奇异阵盘。那阵盘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阵盘上刻满了繁复的蓝色水纹,中央嵌着一颗微缩晶石。那晶石深幽如渊海,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潮汐气息。
“此物名’渊息潜踪阵’。它遇水则灵。若于江河湖海之畔布下,可引动水行元气,形成一片融于环境的迷障幻域。即便是筑基修士的神识,也难察其踪。阵盘核心在此,注入灵力即可激发。范围及维持时间,视布阵者修为而定,也看水气是否丰沛。阵图与口诀,都在此玉简中。”
她将玉简和阵盘递出。动作干脆利落。
胡龙象心头一震。此阵的价值,他瞬间明了。在即将面对的海族战场,水泽遍布之地,这无异于多了一道保命的底牌!
\"多谢白师姐!\"胡龙象郑重接过。入手冰凉,玉盘上流动的水纹仿佛带着深海的气息。他毫不迟疑,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那玉瓶仅存一个,瓶身温润微透。隐约可见里面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柔光与清香。
这正是得自希思黎储物袋的护心丹。“此丹名为’护心’,疗伤保命或有奇效。师姐深入险境,万望珍重!”
曾雨晴微微一怔。她看着那粒明显不凡的丹药,清冷的眸子漾开一丝暖意。她没有推辞,轻轻颔首收下:“多谢胡师弟。”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王厉眼中。他正倚着舱壁。王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毫不掩饰。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另一侧的柳青路则笑眯眯地看着。他圆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胡龙象等四人,三个月内都完成了张清源的要求。他们达到了天蚕一变小成的境界。但是不知为何,王厉对胡龙象产生了敌意。倒是曾雨晴,对胡龙象越来越亲近。
“注意!前方琼岛!海族围山!准备接战!” 船首处,张清源的厉喝骤然炸响,如同金铁交鸣。
嗡——!青冥虫舟猛地一震。巨大的灵气光翼调整角度,发出更尖锐的嘶鸣,骤然俯冲!狂暴的气流几乎要将人掀飞。胡龙象一个箭步冲到船舷边,死死抓住冰冷的边缘,俯视下去。
只见下方是浩瀚的海面。海面之上,一座形状不规则的岛屿撞入眼帘。岛屿东西狭长,南北略宽,正是琼岛。
岛上本有数处灵脉汇聚之地。这里零星分布着凡人村镇。还有一些依附于众星门的小型修真家族,以及散修聚集点。然而此刻,这些外围区域早已沦陷。它们被一层墨绿色毒瘴笼罩,粘稠污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岛屿中央,有一片建筑群。它依托主峰险峻山势而建。这便是琼岛唯一修真门派——众星门的山门所在。
岛屿中央,众星门山门被一层光幕笼罩。那光幕薄薄的,布满裂痕,光芒急剧闪烁,呈星辰状。这正是众星门的护山大阵——“周天星辰禁”。
此阵相传乃是众星门开山祖师所布。那位祖师是一位元婴大能。此阵能引动九天星辰之力,防御力惊世骇俗。然而时过境迁,众星门早已衰落。门主罗勇仅为金丹中期修为,门内更是人才凋零。
面对此次海族大举入侵,众星门自知无力抵抗。在损失了外围据点后,罗勇当机立断。他率领残存弟子,还有部分核心凡人,完全放弃了琼岛其他区域。他们龟缩回山门主峰,依托这最后的护山大阵死守。
海族攻势如潮,昼夜不停。罗勇深知大阵虽根基深厚,但以如今门派的底蕴和操控能力,根本发挥不出全盛时期威能的十一。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他下令不计代价。他们将门派库藏灵石,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填入阵眼之中,强行激发大阵潜能。正是靠着这近乎疯狂的灵石消耗,才勉强撑住了海族数日猛攻。
但此刻,光幕上蛛网般的裂痕触目惊心。闪烁的光芒急剧黯淡。每一次遭受重击都摇摇欲坠,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若无强援,众星门连同其最后庇护的数千生灵,绝撑不过三天。
岛屿北侧主峰之下,一个庞大身影格外醒目。他身高近三丈。
他上半身覆盖着珊瑚甲胄。那甲胄暗红色,布满天然孔洞,十分厚重。虬结的肌肉在甲片缝隙中贲张。他的下半身,覆盖着厚厚角质鳞片,如同巨蜥般的粗壮下肢。他双手紧握一柄恐怖巨叉。那巨叉由巨大珊瑚枝杈与某种惨白骨骼熔炼而成。叉尖缠绕着污秽的墨绿色水流。
每一次高举重砸,都裹挟着海啸般的巨力,还有腐蚀性的毒水,狠狠轰击在摇摇欲坠的星辰光幕上。